话音稍顿,他略作思索,继续道:“若论改良之策,学生以为当从‘明权责、清税制、严监管’三方面入手。
其一,明权责,应归并漕运管理职权,设专门机构统管河道修缮、转运调度之事,明确各级官员职责,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杜绝推诿之风。
其二,清税制,废除沿途私设关卡与苛捐杂税,只保留朝廷核定的正税,并公示于众,让百姓与商户一目了然,既减轻负担,也规范漕运秩序。
其三,严监管,派遣朝廷亲信官员巡视漕运全程,严查贪墨舞弊之事,一旦查实,从重惩处,以儆效尤。同时,鼓励百姓与商户举报违规之举,给予举报者奖励,形成内外监督之势。”
裴寂躬身补充道:“学生浅见,未必周全,还请夫子斧正。”
裴寂话音落下,致知堂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清晰了几分。
学子们脸上满是惊愕与赞叹,先前还带着好奇审视的目光,此刻尽数化为敬佩。
王觉明瞪大了眼睛,低声跟身旁的学子嘀咕:“裴兄这见解也太透彻了,连制度和人心的根源都想到了,比我想的周全多了……”
李墨更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悄悄对着裴寂竖了竖大拇指,眼底满是与有荣焉。
他昨日虽知裴寂学识不凡,却没料到对方在时政策论上也有如此深厚的造诣,竟能把漕运之弊剖析得如此鞭辟入里,连改良之策都具体可行。
讲台上的王夫子也久久没有说话,他原本带着审视的目光渐渐柔和,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赞许。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扫过台下屏息等待的学子,最终又落回裴寂身上,沉声道:“好!好一个‘根源在制度与人心’,好一套‘明权责、清税制、严监管’的改良之策。”
连续两个“好”字,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认可,让堂内的氛围瞬间松弛下来。
王夫子捋了捋胡须,继续道:“你初入府学,未参与此次策论写作,却能有如此深刻的思考,既看到了表象之下的根源,又提出了具体可行的对策,远超寻常学子的水准。尤其是你提出的‘内外监督’之法,兼顾朝廷监管与民间监督,实属难得的务实之见!”
被王夫子如此郑重地夸赞,裴寂并未有半分张扬,依旧躬身而立,谦逊道:“夫子过奖了,学生只是结合平日所学与今日听课所得,略作思索罢了。”
“谦逊有礼,不骄不躁,难得,难得。”王夫子连连点头,语气愈发温和,“你既不受功名分班的束缚,往后这策论课尽可常来听,有任何见解也可随时提出。府学就需要你这样有真才实学、敢想敢说的学子。”
“多谢夫子成全。”裴寂恭敬行礼,缓缓坐下。
坐下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学子投来的友善目光,先前初来乍到的疏离感,在这一番策论考校后,彻底消散无踪。
王夫子待裴寂坐下,再次拿起案几上的策论,语气恢复了先前的严肃,却多了几分温和:“方才裴寂的见解,诸位都听清了?做策论,最忌流于表面、空喊口号,要像他这般,既要找准根源,又要拿出切实可行的对策。往后再写策论,都要多向裴寂学学,多思、多想、多结合实际,莫要再犯此前的弊病。”
“学生受教了!”台下学子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带着真切的信服。
经过方才裴寂的作答与王夫子的点评,他们心中原本的疑惑尽数解开,对策论写作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随后,王夫子继续讲评剩余的策论。
有了裴寂的见解作为参照,他的点评愈发深入浅出,学子们听得也更加专注。
遇到有争议的观点,王夫子还会特意让裴寂分享几句见解,裴寂每次都言简意赅,点到即止,既展现了学识,又不张扬抢风头,越发让学子们心生敬佩。
不知不觉间,下课的梆子声再次响起,宣告着这堂策论课的结束。
王夫子放下手中的策论,叮嘱道:“今日的讲评就到这里,诸位回去后,结合今日所学,重新修改此次的漕运策论,三日后交上来。裴寂虽未参与此次写作,也可写一篇相关策论交上,我亲自为你批改。”
“是,学生遵令。”众人齐声应答。
王夫子微微颔首,走下讲台,来到裴寂案几旁,语气温和地问道:“你既不受功名分班的束缚,我且问你,如今经义学业学到了何处?此前跟着你的先生,都通习了哪些典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