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李墨忽然停下脚步,拉了拉裴寂的衣袖,压低声音道:“裴兄,你看那边书铺旁,那几位身着体面儒衫的,是上官家的人,准确说,是在咱们府学念书的上官家童生。”
裴寂顺着李墨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茶寮外,站着几位衣着华贵的男子,为首之人约莫三十余岁,面容倨傲,正对着身边的随从吩咐着什么,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身侧还站着个年纪尚小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身形纤细得像株刚抽芽的柳,最惹眼的是那副雌雄莫辨的模样,眉眼弯弯如新月,眼尾微微上挑,晕开一抹淡淡的粉,鼻梁小巧挺直,唇瓣是莹润的粉赤色,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若不是认识的人,都难辨是汉子、哥儿亦或是姑娘。
周围的行人见状,都纷纷绕路而行,神色间带着几分忌惮。
“上官家?”裴寂眉头微蹙,心中泛起几分疑惑。
他先前虽然来过省城,但没怎么接触过这里的大户人家,对此不太清楚,也有些好奇。
李墨凑近裴寂,声音压得更低:“裴兄刚到府城,想必对这户人家不甚了解。这上官家不是本地士族,而是商户出身,家境优渥得很。你若是往城西去,能看到他们家的宅院,那可是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家里子弟个个都能享锦衣玉食。”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复杂,“不过这家族看着风光,内里却凉薄无情得很,族中子弟为了争夺家产,明争暗斗从未断过。而且他们并非一直待在府城,是十三年前被贬庶到辽源省的,听说祖上犯了过错,被剥夺了科举资格。”
瞧了眼,没有人看到他们这边,李墨继续道,只是这次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不过这上官家的行事风格向来张扬跋扈,尤其是刚才那位为首的上官明,是族中的嫡长子,仗着家族势力在府城横行霸道,不少百姓和学子都受过他的刁难。府学里也有几位学子是上官家的旁支,平日里在学堂也颇为傲气,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对了,他身边那个模样雌雄莫辨的少年,是他的哥儿弟弟上官瑜。”
裴寂顺着李墨的话,再次看向那个名叫上官瑜的少年,目光多了几分留意。
此刻的小哥儿没去看书,而是低着头把玩着腰间系着的一块玉佩,玉佩色泽温润,一看便价值不菲,与他一身清雅的儒衫相得益彰,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精心养出来的矜贵气,只是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羸弱。
“他们今日应当是来书铺购置典籍的。”李墨撇了撇嘴,“上官家有钱,给族中学子备的都是最好的笔墨纸砚和典籍。不过这家人的子弟在府学里向来傲气,仗着家里有钱,又盼着科举翻身,眼高于顶得很,不怎么跟其他学子来往。咱们还是离远点,别跟他们起冲突为好。”
裴寂点头表示赞同,正欲拉着李墨转身离开,却不料那两个年纪稍长的上官家童生恰好抬眼,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其中名叫上官睿的少年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地对着身旁的上官瑜道:“你看那两个也是府学的,盯着咱们看什么?”
上官瑜被点名,身子微微一僵,抬起头看向裴寂与李墨,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低下头去,小声道:“哥,他们……他们可能只是路过。”
李墨心中一紧,拉着裴寂就想走,却被上官博快步上前拦住了去路。
上官博上下打量着他们的衣着,见两人的儒衫面料普通,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路过?路过需要盯着我们看这么久?我看你们是没见过我家瑜弟这般的神仙人物,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
上官瑜闻言,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像是被这话羞得无地自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玉佩,指尖微微泛白。
他抬眼飞快地瞥了裴寂与李墨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慌乱与恳求:“哥,你别这么说……他们真的只是路过,我们快走吧,您还要回府学温习功课呢。”
他这副雌雄莫辨的模样本就惹眼,此刻带着羞窘的神态,更添了几分惹人怜的意味。
可上官博却全然不顾他的窘迫,反而嗤笑一声:“瑜弟,你就是太老实了,这些穷酸学子心思多着呢,不跟他们说清楚,指不定还会打什么歪主意。”
李墨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兄台误会了,我们只是恰巧路过,并无他意,这就离开。”
他不想与上官家的人过多纠缠,毕竟对方家境雄厚,在府学也有一定的势力,真要是闹起来,吃亏的还是他们。说罢,他便拉着裴寂,转身就要往府学的方向走。
裴寂神色平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淡漠地看着眼前的上官博,并未开口辩解。
他能看出这两个上官家童生的傲慢,也能察觉到那个名叫上官瑜的少年骨子里的羸弱与不安。明明是被自家兄长的无礼言论裹挟,却不敢过多反驳,只能小心翼翼地恳求。
这副模样,倒让他越发真切地感受到了李墨口中‘凉薄无情’的家族氛围,想来这少年在家族中,日子也未必好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