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双充满绝望与恳求的眼睛,裴寂心中猛地一揪。
上官瑜的无助,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命运的枷锁。
他沉默了片刻,仔细思索着可行的办法。
作为穿越而来的人,裴寂比谁都清楚这个时代对哥儿与姑娘的桎梏,哥儿与姑娘生来便被定了‘相夫教子、打理内宅’的基调,既不能科举入仕,也难有独立立身的机会,大多只能依附家族或夫家生存。
而上官家让上官瑜读书,显然也不是真的看重他的学识,不过是想借‘有才识的哥儿’这块招牌,抬高他的联姻价值,好为家族换取更大的利益。
想通这两层,裴寂心中便有了计划,抬眼看向满眼恳求的上官瑜,语气沉稳地开口:“你在上官家本就没什么话语权,硬抗只会适得其反。不如顺着上官家的心思来,把他们让你读书的‘目的’利用起来。”
上官瑜愣了愣,眼中满是茫然:“利用起来?怎么利用?”
“很简单。”裴寂放缓了语速,把思路细细道来,“你可以主动找族中长辈表态,说自己想专心读书,不愿过早谈婚论嫁。你要强调,如今学识尚浅,若是仓促嫁人,反而辜负了家族培养你的心意;只有把书读好,让才名传出去,将来才能匹配更显赫的人家,为家族换来更长远的助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清楚,上官家让你读书本就是为了彰显你的才识、抬高你的身价。你顺着这个话头说,他们即便不真心疼你,也会考虑长远利益。毕竟一个有才名的哥儿,远比一个平庸的哥儿更能卖出好‘价钱’。你用精进才识、匹配更好人家当借口,既能让他们暂缓与张家的婚事,也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可……可我就算这么说,他们会信吗?”上官瑜还是有些迟疑,“我在上官家向来没什么分量,他们未必会听我的。”
“你不用让他们完全信你,只要让他们觉得等你读好书再联姻更划算就够了。”裴寂语气笃定,“你可以做得更彻底些,平日里在府学加倍用心听课,把功课做得出色些,让先生们多夸你几句。府学的评价传回家族,自然能佐证你专心向学的态度,也让族中长辈觉得,再等几年让你积累些才名,确实值得。”
“这样一来,你就能借着读书积累才名的由头,争取到几年的缓冲时间。”他看着上官瑜,继续说道,“这几年里,你既能暂时避开被嫁去张家的命运,也能借着在府学读书、外出的机会,多熟悉府城的环境,悄悄留意脱身的可能。”
语气稍顿,他又道:“哪怕最后还是逃不开联姻的命运,多几年时间成长,你也能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茫然无助。”
裴寂的话像一盏明灯,瞬间照亮了上官瑜灰暗绝望的心境。他怔怔地看着裴寂,眼中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光亮与难以置信的希冀。
他反复咀嚼着裴寂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我……我明白了!”上官瑜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手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中却燃起了久违的坚定,“裴兄,你说得对。我可以借着读书的由头,让他们暂缓婚事。我要好好读书,让先生们认可我,让家族觉得等我积累了才名再联姻更划算。”
见他终于重拾信心,裴寂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几分,微微颔首道:“你能想通便好。只是切记,行事要低调稳妥,不可急于求成。在上官家立足不易,凡事多留个心眼,保护好自己才是首要的。”
“嗯,我记住了。”上官瑜用力点头,“裴兄,大恩不言谢。若不是你今日点醒,我恐怕真的只能任由家族摆布,嫁给那个盐商了。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了。”
“举手之劳罢了,不必挂怀。”裴寂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色,夕阳已沉至西山,余晖渐渐黯淡,竹林里的光线也暗了下来,“天色不早了,你一个小哥儿独自待在这里不安全,还是早些回去吧。记住我说的话,循序渐进,莫要急躁。”
“好,裴兄也早些回去。”上官瑜连忙起身,对着裴寂深深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又郑重。
待他直起身时,裴寂已转身朝着竹林外走去,青色的儒衫背影在渐渐浓重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沉稳可靠。
上官瑜望着裴寂的背影,直到其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手帕,那是裴寂递给他的,布料柔软,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墨香。他小心翼翼地将手帕叠好,塞进衣襟内侧贴身收好。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善意与温暖,也是他挣脱命运枷锁的希望寄托。
整理好情绪,上官瑜定了定心神,快步朝着府学外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不再像之前那般沉重踉跄,反而多了几分轻快与坚定。
另一边,裴寂微微颔首,转身朝着明德院走去。
走出竹林,他回头望了一眼,见上官瑜依旧站在原地,望着他的方向,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洒在他身上,为他单薄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