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收回目光,轻轻吸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今日的举动,已经打破了原本的原则,甚至可能为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看着上官瑜重新燃起希望的模样,他心中竟没有丝毫后悔。
只是,他与上官瑜之间的交集,或许也该到此为止了。
今日的提醒,已是他能做的极限。往后的路,终究还是要靠上官瑜自己走。
裴寂定了定神,不再多想,快步走到明德院门口,轻轻敲了敲院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位身着灰布长衫的老仆打开了门,见是裴寂,恭敬地问道:“这位学子,不知有何贵干?”
“学生裴寂,乃府学新学子,今日特来拜见王山长,有要事禀报。”裴寂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老仆闻言,点了点头道:“请裴学子稍候,我这就去通报山长。”
说罢,便转身进了院,随手关上了院门。
裴寂站在院外等候,目光落在院内错落的竹影与古朴的屋舍上,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他复盘着今日与上官家兄弟的冲突,以及方才与上官瑜的谈话,确认没有遗漏什么关键细节。
待会儿见了王山长,他只需客观陈述冲突始末,表明自己被动应对、无意生事的态度,再提及上官家子弟的跋扈,希望山长能稍加约束,便已足够。
不多时,院门再次打开,老仆对着裴寂做了个“请”的手势:“裴学子,山长请你进去。”
裴寂道谢后,跟着老仆走进院内。
院内种满了翠竹,青石铺路,角落处还砌着一方小小的鱼池,池水清澈,几条锦鲤在水中悠闲游弋,环境清幽雅致。
老仆领着他走到正屋门前,轻声道:“山长就在里面。”
裴寂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茶香夹杂着墨香愈发清晰地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洁,一张古朴的书案靠窗摆放,案上堆满了典籍与学子的策论文章,王山长正背对着门,蹲在窗边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小心翼翼地逗着窗台上竹笼里的画眉鸟。
“山长。”裴寂轻声唤道。
王山长闻言,动作一顿,猛地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几分逗鸟时的雀跃。
看清来人,他眼睛瞬间亮了,丢下手中的细竹竿,拍了拍手站起身,几步走到裴寂跟前,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哟,是裴小子。昨日才刚见过,今日就又找上门来,稀客啊稀客。怎么,刚入府学还没摸清门道,就遇到难题要找老夫帮忙了?”
他这副全然没有长辈架子的模样,让裴寂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大半。
裴寂忍着笑意,微微躬身行礼:“学生拜见山长。昨日承蒙山长关照,指点入学事宜,今日前来,是遇到了些事想向山长报备,免得后续生出不必要的风波,耽误了修习。”
“哦?有事报备?”王山长挑了挑眉,拉着裴寂走到屋中摆放的两张木椅旁,一屁股坐下,又顺手给裴寂推了杯刚沏好的热茶,“来,先喝口茶润润喉。慢慢说,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惹我们府学的新苗子?”
裴寂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轻轻抿了一口,定了定神,便将今日午后与李墨寄信归来、市井偶遇上官家子弟,被上官博无端刁难,以及经义课后又被对方带人堵截课室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他叙述得客观冷静,没有添油加醋。
最后裴寂才补充道:“学生并非想追究什么,只是担心上官家子弟心胸狭隘,后续会暗中使绊子,或是倒打一耙诬告我们,影响课业不说,还可能耽误科举资格。故而前来向山长报备一声,也恳请山长日后能稍加留意,约束一二。”
他这般把事情讲述出来,将事情的严重性上升到另一个关乎科举仕途的层面,不再是学生与学生之间的口角纷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