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裴寂的话,王山长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屋内静了片刻,就在裴寂以为他要严肃追责时。
王山长突然一拍大腿,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好个上官家的小兔崽子,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刚重获科举资格就尾巴翘上天了?竟敢在府学内外横行霸道,还想影响老夫的学子修习?反了他们了。”
说罢,他又看向裴寂,语气瞬间缓和下来,甚至带着几分狡黠:“裴小子,你做得对,遇事不慌不忙,还知道提前来报备,比那些遇事只会喊打喊杀的愣头青强多了。你放心,这事老夫记下了。”
裴寂心中一松,刚要道谢,就见王山长站起身。
王山长背着手在屋内踱了两步,眼睛转了转,突然压低声音对裴寂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也挺厉害啊,上官博那混小子在府学里横惯了,寻常学子都怕他,你竟敢直接怼回去,还在课室里制住了他?没吃亏吧?”
那副好奇打探的模样,活像个想听趣闻的老顽童,哪里有半分府学山长的威严。
裴寂无奈地摇了摇头,如实答道:“学生只是正当防卫,并未吃亏。也正因如此,才更担心他们后续报复。”
“放心放心。”王山长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有老夫在,保管他们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明日晨课结束后,老夫就把上官家那几个小子叫到跟前,好好敲打敲打他们。老夫倒要问问他们,是来府学读书的,还是来当街霸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想起什么,凑近裴寂,神秘兮兮地补充道:“对了,你可别说是老夫主动要管的,就当是老夫恰巧听说了这事。免得那几个小兔崽子觉得是你打小报告,记恨更深。”
裴寂心中暖意渐生,对着王山长深深躬身:“多谢山长周全。”
“嗨,谢什么。”王山长挥了挥手,又恢复了那副老顽童的模样,拍了拍裴寂的肩膀,“你是老周培养的好苗子,我自然不能让你受委屈。好好安心修习,争取早日拔尖,将来给姓周的争口气,考个好功名回来,比什么都强。”
“学生定不辜负山长与先生的期望。”裴寂郑重应道。
“行了行了,正事说完了,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王山长摆了摆手,又转身走向窗边的竹笼,拿起细竹竿继续逗鸟,头也不回地说道,“快去膳堂吧,再晚些好吃的都被抢光了。老夫可告诉你,今日膳堂炖的排骨,那叫一个香。”
裴寂看着他专注逗鸟的背影,无奈又好笑,再次躬身行礼:“那学生先行告辞,不打扰山长逗鸟了。”
“去吧去吧。”王山长挥了挥手,注意力早已重新回到笼中的画眉鸟身上,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乖鸟儿,再叫两声,叫得好听了,老夫给你喂好吃的小米……”
裴寂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走出明德院。
晚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轻松。
有王山长这句承诺,想来上官家兄弟即便心中有怨,也不敢再轻易找他和李墨的麻烦了。
他抬眼望向天色,夜幕已悄然降临,府学内亮起了点点烛火,昏黄的光晕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温暖。
裴寂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膳堂的方向快步走去,李墨还在那里等他,想来此刻早已急得不行了。
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屋内逗鸟的轻响也戛然而止。
王雍之脸上的顽童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细竹竿,转过身时,眼底已没了半分雀跃,只剩久经世事的精明与冷冽。
“出来吧。”他对着屏风后轻唤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刚落,一道灰布身影从屏风后走出,正是方才引裴寂进门的老仆。
老仆垂手而立,躬身道:“山长。”
这老仆名为忠伯,是王雍之的贴身心腹,跟随他已有数十年,见证了他无数不为人知的谋划。
王雍之走到书案后坐下,指尖在案上的策论文章上轻轻敲击,目光沉沉:“方才裴小子的话,你都听见了?”
“回山长,都听见了。”忠伯点头,声音沉稳,“上官家的几位小爷,确实太过跋扈了些,竟在府学内外公然寻衅,还堵截课室,传出去对府学名声不利。”
“名声?”王雍之嗤笑一声,指尖猛地一顿,眼神锐利起来,“名声是给外人看的,实打实的好处才是根基。上官家每年给府学捐的银钱、添的典籍,够养着这一院子学子半年的用度,这合作可不能断。”
忠伯闻言,却微微蹙眉:“可他们动了山长看重的学子,若是就此作罢,怕是会让其他学子寒心,也显得府学软弱可欺。”
“寒心?”王雍之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热气模糊了他的神色,“老夫护着裴寂,可不是为了让旁人不寒心。那小子是块璞玉,能被周文涛那家伙看上,绝对是个能成大器的料子。府学要的是能出人头地的功名,不是一群只会忍气吞声的窝囊废。上官家的小兔崽子敢动老夫的希望,就是打老夫的脸,这口气不能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