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惯例,他的年纪尚算偏小,不少学子都是等到十六七岁才参加县试。
但王山长却在一次课后,特意将他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内檀香袅袅,清冽的香气驱散了午后的慵懒。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案头泛黄的书卷上,映出细碎的光影,将书页上的字迹照得愈发清晰。
王山长身着素色长衫,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他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支毛笔,见裴寂进来,便放下笔,抬手示意他落座:“小裴啊,近来课业可有疑难之处?”
裴寂依言落座,目光掠过案上堆叠的书卷,轻声回禀:“谢山长挂怀,近来课业虽有难点,但经先生们提点,已渐渐通透。”
王山长闻言,捻着胡须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倒不像个威严的山长,反倒像个慈眉善目的老顽童。
他抬手摆了摆,语气随意得很:“通透就好,通透就好。我今日找你来,可不是为了查问课业的。”
裴寂微微一怔,抬眸看向王山长:“不知山长找学生,有何要事?”
“也算不上什么要事,就是想跟你唠唠嗑。”王山长说着,起身走到裴寂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如今时局安稳,科举也恢复规整了,府学里的学子们都在筹备县试,你有没有动心啊?”
裴寂心中一动,却未立刻作答。他知晓自己年纪尚小,按惯例确实可以再等两年,但他也明白,科举之路竞争激烈,早一步踏入,便多一分积累。
王山长见他不语,也不催促,反倒背着手在书房里踱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自己年纪小,怕比不过那些年长的学子。可你要知道,有志不在年高。你这两年的勤勉,我看在眼里;你的聪慧,先生们也都看在眼里。就凭你这股子劲儿,参加县试,未必会输。”
说着,他突然停下脚步,凑到裴寂跟前,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等着夸奖的孩童:“再说了,你莫要忘记,你可是周先生的关门弟子,以你的才气,若是能顺利通过县试、府试,将来参加院试,说不定能一举中个秀才。到时候,咱们府学也能沾沾你的光,多几分光彩。”
裴寂被王山长这副模样逗得微微笑了笑,心中的犹豫也消散了几分。
他低头思索片刻,想起了家中的张婆婆、裴惊寒、柳时安,想起了他们的期盼,也想起了自己的抱负。他想要通过科举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想有能力更好地守护身边的人。
片刻后,裴寂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王山长:“山长所言极是。学生思索再三,决定参加此次县试。”
“好,好,好,”王山长闻言,高兴得连拍了三下手掌,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决断的好孩子。放心,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亲自指点你备考,保管让你事半功倍。”
在府学众多的学子之中,他对裴寂的投资最大,不仅看在周先生等人的面子上,还看在裴寂的聪颖之上,他相信这个学子会给自己带来很大的惊喜。
裴寂起身拱手,郑重行礼:“多谢山长厚爱,学生定不负所望。”
王山长乐呵呵地扶起他,又叮嘱了几句备考的注意事项,便让他回去准备了。
走出书房,阳光洒在裴寂的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充满了斗志,脚步轻快地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他满心都是备考的计划,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丝毫没有察觉到,此刻看似安稳祥和的大周朝,不过是强撑着的回光返照。
北方的草原上,铁骑正在悄然集结,南方的水乡里,暗流正在悄悄涌动。
朝堂之上,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更是藏着难以言说的纷争。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大周朝的风暴,正在不远的将来酝酿,即将席卷这片土地,将旧的秩序彻底打碎,迎来新的执掌者。
而这一切,此刻的裴寂不知道,此刻的王山长不知道,府学里埋头苦读的学子们不知道,榆林镇里安稳度日的众人,也不知道。
他们都沉浸在这难得的安稳之中,或为学业奋斗,或为生计奔波,却不知命运的齿轮,早已在暗中悄然转向,将所有人都卷入了即将到来的大变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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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二月中旬,料峭春寒尚未散尽,田间的麦苗已冒出浅浅的新绿,路边的柳芽也抽了嫩条,风里裹着几分温润的暖意。
裴寂背着简单的行囊,婉拒了李墨与王觉明同行送别的提议,独自一人踏上了返回涞源县的路。
他知晓科举需回户籍地应试,榆林镇虽隶属于涞源县,县试的考场却设在县城,此番归乡,既是为了报备应试事宜,也是想在考前与家人相守几日,寻一份安稳心绪,为即将到来的考试蓄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