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礼是没有备的,但说了话,回去再备也不迟。
“裴学子无需如此客气。”上官瑜笑得眉眼弯弯,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驱散了所有的委屈与羞涩,只剩下纯粹的喜悦,“能与裴学子结为挚友,便是最好的礼物。对了,你离开的这段时日,府学内发生了不少事情,我听我兄长说,你们秀才班,往后一个月会增加多一次考试,名曰‘摸底考’,由府学教授亲自主持,考题皆是从经史子集里摘选的疑难之题,考后还要将名次张榜公示,据说考得好的学子,能得府学发的笔墨纸砚,还有银两,甚至还能带家里人来府学参观。不仅如此,府学还新添了几条例规,说是往后每日辰时初刻便要到崇礼堂点名,迟到三次者,便要罚抄《孟子》三遍,还有,藏书阁新添了不少从京城运来的孤本,不过得凭先生的手谕才能借阅。”
是上官瑾说的吗?不是。
“多谢上官兄。”裴寂心中一暖。
他有山长的令牌倒是能去。
带家人来府学参观?他想,若是他得到了好的名字,就带大哥来瞧瞧。
二人又闲聊了府学内的趣事,榆林镇的乐事。
府学的庭院中,不时传来其他学子温书的诵读声,笔墨摩擦纸张的轻响交织其间,一派安静祥和的治学景象。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升高了不少,庭院中的学子渐渐少了些,大多是回厢房稍作歇息,或是去膳堂取食。
聊到兴头上,上官瑜忽然想起什么,关切地问道:“对了裴学子,听闻你是回榆林镇接家人来省城安置,不知如今都安顿妥当了吗?省城与榆林镇风俗略有不同,家人们可还习惯?”
提及家人,裴寂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点头道:“多谢上官兄挂心,都安顿妥当了。家人们初来乍到虽有些生疏,但好在住处清静,邻里也和善,想来用不了几日便能习惯。”
“那就好。”上官瑜松了口气,随即又笑着说道,“说起来,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了。昨日斋长已告知众人,中秋当日府学放假三日日,让咱们得以与家人团聚。裴学子刚接家人来省城,正好能趁这个机会,与家人好好过个节。”
语气稍顿,他又道:“但我不知你们秀才如何放假,我听闻你们课业重,或许只有一日假期。”
裴寂闻言,心中一动,他倒真没留意时日过得这般快,竟已临近中秋。
想到能与家人在省城共度佳节,他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对上官瑜道:“多谢上官兄告知,我近日忙于琐事,竟忘了时日。中秋佳节,与家人团聚正是应当。不过省城热闹,上官兄弟又有何安排?”
上官瑜眼中泛起向往之色,声音也轻快了几分:“裴学子有所不知,省城的中秋庙会最是热闹。往年此时,我与小塘用过午膳便会动身,出了上官府往城南走,整条街巷都挂满了红灯笼,远远望去就像一条火龙。街边摆满了各色小摊,有卖糖画的、捏面人的,还有吹糖人的老师傅,手法娴熟得很,只消片刻就能吹出栩栩如生的龙、凤、小兔子,引得孩童们围得水泄不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卖花灯的摊子,样式多得数不清,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点亮后映得人脸都暖融融的。我每年都会挑一盏最精致的兔子灯,提着它逛遍整条庙会街。街边还有不少小吃摊,桂花糕、月饼、杏仁茶,都是应季的吃食,尤其是城南老字号的桂花糕,软糯香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一口下去满是中秋的滋味。”
小塘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补充道:“是啊裴公子,每年庙会都热闹得很。还有杂耍班子表演,耍刀的、变戏法的,围观的人挤都挤不动。我家公子去年还买了一串糖葫芦,酸中带甜,好吃得很!”
裴寂静静听着,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家人的身影。
若是在往年,榆林镇的中秋虽没有这般热闹的庙会,却也有街坊邻里聚在一起赏月、吃月饼的温馨。
如今举家迁到省城,若是中秋能带着大哥、时安哥、婆婆他们去逛一逛这庙会,定是极好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微微一沉,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上官瑜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关切地问道:“裴学子,你怎么了?可是我说的庙会让你想起了什么烦心事?”
“并非如此。”裴寂回过神来,连忙收敛心神,重新露出笑容,“只是听闻庙会这般热闹,便想着若是家人也能一同前去逛逛,定然会很高兴。只是我家刚迁来省城,诸多事宜尚未完全安顿妥当,怕是未必有这份闲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