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闻言,心头的石头稍稍落地,却仍不敢掉以轻心:“你做得周全。只是切记叮嘱阿瑜,入寺后速去后山偏殿,莫要在前殿停留攀谈。”
冷泉寺相见虽借了人多的掩护,可此处往来复杂,保不齐就有柳夫人认识的人,或是她安插的眼线混在香客里。
他怕发生意外。
小塘连连点头,将裴寂的叮嘱记在心上:“属下晓得轻重,定当反复叮嘱公子。只是……”
他话锋一顿,“柳夫人召来的是城西的张媒婆,那婆子最是趋炎附势,先前便常替权贵之家牵线搭桥,与温家也有往来。属下虽没听清谈话内容,却瞧着柳夫人送媒婆出门时,二人相谈甚欢,恐怕这事已经离敲定不远了。”
裴寂指尖猛地攥紧,眸底掠过一丝冷意。柳夫人动作这般迅疾,显然是铁了心要尽快将阿瑜许给温家,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然不多。
“我知晓了。”他强压下心头的焦灼,沉声道,“你回去后,替我给阿瑜带句话,让他莫要慌,今日傍晚我定准时赴约。另外,让他留意柳夫人与张媒婆的后续往来,若有定亲的具体时日或是温家那边的动静,务必尽快想办法传信给我。”
“属下遵命。”小塘躬身应下,又警惕地扫过四周,老树的枝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窥探。
他心头一紧,连忙道,“裴公子,此处不宜久留,属下得尽快回府复命,免得公子牵挂,也免得被人撞见起疑。咱们傍晚冷泉寺见。”
裴寂点头,示意他速走:“你且安心回去,路上多加小心。”
小塘再不多言,对着裴寂又揖了一礼,转身便贴着墙根快步挪动,身形矫捷如猫,借着花木与阴影的掩护,不多时便消失在月洞门另一侧的巷弄里。
裴寂站在原地,又驻足观察了片刻,确认四周无异常,才抬手对着东、西两侧的隐蔽处轻叩了三下掌心。
这是三人约定的安全撤场信号。
片刻后,王觉明从石柱后缓步走出,李墨也从大树后跳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快步凑了过来。
“怎么样小裴?小塘说啥了?是不是定下见面的事了?”李墨性子急,刚站稳便压低声音追问,眼神里满是急切。
裴寂领着二人往回廊方向走,一边走一边低声复述方才与小塘的谈话。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只是情况不容乐观,柳夫人今日午前召了张媒婆进府,那婆子与温家有往来,看样子是在加急商议阿瑜的亲事,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定下亲期。”
李墨闻言,当即攥紧了拳头,咬牙道:“这柳夫人也太心急了,摆明了就是想赶在咱们想出法子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王觉明眉头紧锁,沉声道:“冷泉寺人多眼杂,虽是掩护,却也藏着隐患。柳夫人既与张媒婆商议亲事,说不定会派人留意上官瑜的行踪,难保不会有眼线混在香客里。”
“我也正担心此事。”裴寂点头附和,“方才我已叮嘱小塘,让阿瑜入寺后速去后山偏殿,莫在前殿停留。咱们今日傍晚也得提前动身,做好部署。”
三人走到回廊僻静处,停下脚步商议。
王觉明目光扫过周遭,,没发觉有可疑之人,将盘算好的计划缓缓道来:“午后课程结束,咱们先各回厢房乔装,避开府学众人的耳目再分头出发。”
人多同行目标太大,分批走既能混淆视线,也能应对突发状况。
他指尖轻点回廊栏杆,语气沉稳:“我家中有现成的粗布衣裳与商贩腰牌,可乔装成往冷泉寺送货的杂货商。一来商贩往来寺院合理,二来便于携带些应急物件,也能顺理成章地在寺外巡查。”
王家本就有铺面生意,这般装扮毫无破绽。
李墨眼睛一亮,立刻接话:“我就扮成香客。我娘前几日还让我去寺里替她还愿,正好借这个由头。我再弄顶旧帷帽戴上,遮住大半张脸,混在人群里不惹眼,又能仔细打量往来之人,盯紧有没有柳夫人的眼线。”
他自小熟稔市井装扮,稍作收拾便能褪去学子气。
二人目光一同落在裴寂身上,裴寂略一思索,道:“我扮成寺院的帮工。冷泉寺每日都需杂役打理香火、清扫院落,我寻一套灰布僧衣,再挎个竹篮装作送供品,避开前殿的官眷香客,直接绕去后山偏殿。”
这般装扮既能快速抵达约定地点,又不易引起旁人过多关注。
王觉明颔首认可:“此计甚妥。乔装的衣物我来筹备,我让心腹小厮午后趁着送点心的功夫,将三套衣裳分别送到东厢房,你们届时自行取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