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笃定,随后便按计划行动。
裴寂率先起身,拢了拢衣襟,借着整理衣袍的动作压下心头的急切,脚步轻缓地走出东厢房。
守院的小厮早已退至廊下等候,见他出来,只躬身做了个引路的手势,便领着他往西侧方向走去。
途经膳房与讲堂之间的回廊时,往来同窗与仆役渐多,裴寂刻意放缓脚步,装作与小厮闲聊的模样,目光却暗中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刻意留意自己,才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悄偏离主路,朝着月洞门的方向迂回而去。
片刻后,王觉明与李墨也先后动身。
王觉明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手持一卷经书,步履从容地沿着东侧回廊行走,看似是去僻静处研读,实则在抵达月洞门东侧的石柱后,身形一矮便隐入阴影之中。
他将经书卷好揣入怀中,目光如炬地扫过往来路径,连廊下悬挂的灯笼晃动的光影都未曾放过,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李墨则换了副模样,褪去了席间的随意,躬着身子贴着西侧墙根快步挪动,腰间还顺手别了块捡来的碎石,权当是应急的物件。
自小被爹娘打多了,他深谙藏踪之法。
此时他借着墙角的凹陷与花木的枝叶遮挡,不多时便摸到了月洞门旁的参天大树后,顺势蹲下身,只留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月洞门后的动静。
此时的月洞门周遭,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偏僻。
几株老树的枝叶交错缠绕,投下浓密的阴影,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枯黄落叶,踩上去便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平日里鲜有有人问津。
裴寂在距离月洞门数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扫过东、西两侧,瞥见王觉明隐在石柱后的衣角,又瞧见老树后晃动的枝叶,心中稍定,才抬脚朝着门后走去。
远远地,他便瞧见一道利落的身影,脊背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拢在袖中,脑袋时不时左右张望。
许是在这阴冷偏僻的地方待得久了,又或是担心被人察觉,小塘的脸色泛着几分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连裴寂走近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裴寂放缓脚步,刻意在落叶较薄的地方落脚,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唤道:“小塘。”
小塘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待看清来人是裴寂,紧绷的神经才瞬间松了大半,“裴公子,你可算来了。”
他连忙快步走上前,对着他深深一揖,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二人能听见:“属下在这儿等了片刻,生怕被府学的眼线撞见,耽误了公子的事。”
裴寂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无异常后,才沉声道:“是不是阿瑜那边出了变故?你这般急切传信,莫非事情棘手?”
小塘直起身,强自稳住心神,“变故倒算不上,只是公子怕夜长梦多,已定下了见面的时辰与地点。方才我过来的时候,细细一想给你们敲定了合适的去处,城外西郊的冷泉寺。”
“冷泉寺?”裴寂眉梢微挑,那处他自然知晓。
此寺并非荒僻之地,反倒因山清水秀、香火鼎盛而声名在外,每日往来祈福的香客、摆摊的小贩络绎不绝,人声鼎沸。
恰恰是这种人潮涌动之处,最易藏住行踪,成了隐秘会面的绝佳掩护。
“正是。”小塘点头,“公子说,今日傍晚酉时三刻,他借口去冷泉寺上香祈福,名正言顺避开府中耳目,从西角门出府。寺后山有处僻静的藏经阁偏殿,平日少有人至,公子会在那里等您。约定的暗号是‘桂香满阶’,您应答‘菊影横窗’便可,免得在人多眼杂处误认旁人。”
他与公子感情深,默契足,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便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裴寂默记于心,又追问道:“阿瑜可有说,柳夫人那边今日有无异常?他出府虽名正言顺,可冷泉寺人多,会不会被府中熟客或是柳夫人的眼线撞见?”
提及此事,小塘脸上掠过一丝忧色,却还是如实回话:“柳夫人今日午前召了媒婆进府,在正厅谈了近一个时辰,想来是在商议公子的亲事。她并未起疑公子的行踪。毕竟公子往日便常去冷泉寺礼佛,只是近来被琐事耽搁了些时日。”
“属下已妥帖安排,公子出府时,属下会引开守门的婆子,心腹小厮在府外牵马等候,一路快马赶往寺院。届时寺内正是香客最多的时候,公子混在人群中入寺,绝不会引人注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