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眸色一沉,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沉吟道:“觉明所言极是。温家在省城根基深厚,族中有人在朝为官,柳夫人若想在乱世中为上官家寻得靠山,温家确实是最优选择。只是她这般步步紧逼,反倒让阿瑜陷入两难之地。”
“可不是嘛。”李墨收起笑意,语气也凝重起来,“温家那公子我见过几次,性子张扬跋扈,根本配不上上官公子。”
柳夫人为了权势联姻,全然不顾儿女的心意,实在可恨。
他摸着下巴道:“咱们必须想办法阻止这门亲事,不然小裴你可就没戏了。”
王觉明瞪了李墨一眼,示意他说话稳重些,随后看向裴寂,缓缓道:“我已让人暗中探查温家的动向,另外,我也安排了人手盯着上官府,若有机会,便让小塘设法传递消息,确保你与上官公子能及时沟通。”
裴寂点头致谢,心中的紧迫感愈发强烈:“多谢觉明。乡试在即,我需专心备考,一来不能耽误前程,二来也不能让阿瑜独自应对柳夫人的逼迫。传信之事,劳烦二位兄长的手下人多费心,尽量隐蔽些,莫要让柳夫人察觉破绽,否则不仅阿瑜处境危险,小塘也会受牵连。”
“放心。”李墨拍着胸脯保证,“我会让我家商行的伙计暗中对接小塘,借着送货物的名义传递消息,绝对不会引人怀疑。至于温家那边,我也会让父亲留意,若他们有定下婚期的苗头,咱们也好提前应对。”
三人围坐在篝火旁,你一言我一语,细细商议着后续的对策。
篝火跳动的光芒映在三人脸上,褪去了年少的浮躁,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沉稳与默契。
聊到夜色愈发浓重,山间的晚风穿过破庙的窗棂,带来阵阵寒凉。
李墨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不知不觉竟聊到这么晚,咱们不能再聊了,得回府学去,明日早上还有小考呢。”
王觉明闻言起身整理衣襟,将腰间短刃系紧,沉声道:“所言极是。”
府学晨考素来严苛,迟到轻则罚抄典籍,重则取消当月课业考评,他们不敢耽误。
三人迅速熄灭篝火,用泥土将火星彻底掩埋,确认破庙内外无半分停留痕迹,才各自牵过马匹,借着朦胧月色踏上返回府学的路。
马蹄踏过山间小路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夜风卷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几分夜半的倦意。
李墨性子最急,催马走在最前,时不时回头叮嘱二人跟上,生怕误了时辰。
裴寂与王觉明并驾齐驱,月光洒在他紧攥缰绳的手上,袖中的素面折扇隔着衣料微微硌着掌心,让他始终记挂着上官瑜的处境。
沉默片刻,裴寂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疑虑,侧头对身旁的王觉明问道:“觉明,你方才说已派人探查温家动向,那温家公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子瞻只说他张扬跋扈,却未细说。”
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王觉明勒了勒马缰,放缓速度,“温家这公子名唤温稚峑,是温老爷的独子,仗着家族权势与朝中关系,在省城横行多年。此人最是好赌,府中虽有家产支撑,却架不住他夜夜流连赌坊,动辄便掷千金,输急了眼时,连街边商户都敢强抢抵债。”
“竟如此不堪?”裴寂眸色骤沉,指尖不自觉收紧,缰绳勒得马腹微微发颤,“这般嗜赌成性之人,柳夫人怎会执意要阿瑜嫁给他?”
“柳夫人要的从不是温稚峑这个人,而是温家的势力。”王觉明语气凝重,“温家虽有温稚峑这个败类,但其父在朝中任工部侍郎,手握地方营造之权,乱世将至,粮草囤积、军械打造皆需借助这层关系。柳夫人若想让上官家在乱世中站稳脚跟,便只能牺牲上官公子的心意。”
前方的李墨听到二人对话,也勒马折返,凑了过来,满脸愤慨:“何止好赌,我还听我爹说,这温稚峑性子暴戾,家中已有两房妾室,皆是被他打骂得苦不堪言,有一房甚至不堪受辱,自缢而亡,温家为了掩人耳目,只对外谎称病逝,塞了些银两给那妾室家人便了事,这般草菅人命的败类,柳夫人竟要将上官公子推入火坑,实在令人不齿,”
夜风卷过山林,带着几分寒意,裴寂听着这话,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心疼。
他无法想象,温润如玉的上官瑜若真嫁入温家,往后要过何等暗无天日的日子。
沉默片刻,裴寂忽的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若我没猜错,阿瑜与那温公子的婚事,上官老爷百分百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