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府学内的学子们早已熄灯安寝。
天刚破晓,夜色尚未完全褪尽,晨雾漫过府学的青砖黛瓦,将街巷裹进一片朦胧之中。
东厢房内,灯火还燃着微弱的光,桌上摆着几碟清淡小菜与一锅窝蛋青菜粥,王觉明与李墨相对而坐,正就着晨光用早膳。
前者身着学子长衫,神色沉静地对身侧侍立的小厮吩咐:“速去上官府门前探查,摸清晨岗换班时辰、间隙时长,还有今日是否加派了人手,务必隐蔽,切勿打草惊蛇,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小厮躬身应诺,脚步放轻退至门口,身形一矮便融入晨雾,朝着上官府方向掠去。
王觉明碗筷,拿起勺子给李墨盛了碗热粥,推到他面前,“你快些吃,吃完守在府学门口放哨,重点留意上官府来人的身份,尤其是柳夫人的心腹,若见着立刻示警。我在此等候小厮回报,同时盯着裴寂那边的准备情况,今日这趟传信,半分差池都不能有。”
今日要办的可都是大事,面前这个人还没睡醒,人坐在面前了,粥都不会自己盛,真是个大少爷。
李墨立刻收起嬉态,端过粥碗扒了两口,点头应下:“晓得,放心吧,有我在,绝不让人坏了事儿。”
说罢加快了进食速度,“我到时候就当和守门的大爷闲聊了。”
王觉明慢条斯理地用完早膳,抬手擦了擦唇角。
他刚将碗筷归置整齐,那小厮便悄然折返,轻手轻脚溜进东厢房,躬身附在他耳畔,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禀报:“公子,上官府晨时两刻准时换岗,换岗间隙约一炷香,旧岗护卫离岗、新岗尚未到齐时查验最松;今日门岗除了常规护卫,还加派了两名婆子在侧门值守,似是特意防备外人混入。”
王觉明微微颔首,沉声叮嘱:“再去侧门盯紧,若有异动立刻发信号。另外,按约定递话给小塘,让他在上官瑜上官公子的院落外望风,见着穿粗布短衫、挎着讲义包的人,便引去僻静处。”
小厮应声再次退去,王觉明转头看向里间,对着里面扬声道:“准备得如何了?换岗间隙快到了。”
里间的裴寂也已收拾妥当,他将李墨连夜修改好的粗布仆役服套在身上,腰间系上褪色布巾,头上扣着一顶宽檐青布帽,大半眉眼都被遮住。
方才王觉明与李墨在外间议事、用膳时,他便在里间反复准备,刻意佝偻着脊背,垂首敛目,来回走动模仿仆役谦卑恭顺的姿态,又拿起那本藏好密信的课业讲义,对着空气演练回话的语气,字句都斟酌着市井仆役的粗朴。
听见王觉明的问话,他停下动作,对着外间应道:“都妥当了,这就出来。”
“成了成了,再练下去天就亮透了。”李墨咽下嘴里的粥,见裴寂收拾妥当,打趣道:“小裴啊,你装的挺像。”
王觉明走上前,目光扫过裴寂的扮相,轻声道:“小厮已在巷口接应,会给你示意换岗时机,速去速回。”
裴寂停下动作,抬手将布帽又往下按了按,拿过粗布挎包,将讲义小心翼翼地放进去,挎在肩头,沉声道:“学官那边就劳烦你了。若有先生寻我,便按约定说我去茅厕,尽量多挡片刻。”
李墨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有我在,绝不让人坏了你的事。快些走,换岗间隙快到了。”
裴寂不再多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低着头,混在陆续往来于府学与各家府邸的仆役中,顺着人流往外走。
此时正是各家仆役送早膳、递消息的高峰期,有挎着食盒的,有抱着衣物的,还有不少和他一样为学子送课业的,人声鼎沸间,谁也未曾特意留意这个身形清瘦、衣着朴素的杂役。
他就像一滴水珠融入洪流,毫不起眼。
不多时便到了上官府门口,王觉明派来的小厮早已悄然守在巷口,见裴寂到来,立刻用眼神示意换岗间隙已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