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三人揣度太久,仆从便推开门侧身引路,还笑着补了句:“山长方才还念叨着三位呢,说是有好东西要赏。”
院内景致随性雅致,石桌石凳上虽摆着典籍,却歪歪扭扭叠着两本闲书,旁侧茶炉袅袅冒热气,茶香混着竹香漫溢开来。
王山长身着半旧素色长衫,正盘腿坐在案前翻文书,见三人进来,立马放下书卷蹦起身,手还不忘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可算来了,快坐快坐,刚沏的雨前茶,特意给你们留了三杯。”
“学生裴寂/李墨/王觉明,见过山长。”三人齐齐躬身行礼,见山长这副随性模样,紧绷的神经先松了大半,平日的拘谨也淡了几分,依次坐下时,还瞥见案角摆着一盘凤梨酥。
王山长手脚麻利地给三人倒茶,茶汤溅出几滴也不在意,“小裴啊小裴,你这小子可真行。上官府那案子办得漂亮利落,有当年我的风范。”
说着还冲裴寂竖了竖大拇指,夸赞之情毫不掩饰,眉眼间满是雀跃。
裴寂微微欠身,语气谦逊:“山长谬赞,学生只是尽己所能,且多得山长提点、同窗相助。”
他不觉得此次召见仅为夸赞,心中暗忖后续事宜,面上却依旧沉静。
王山长又转头看向李墨和王觉明,伸手从案角摸出两块凤梨酥丢过去,笑得眉眼弯弯:“你们俩也不差,遇事沉稳、互帮互助,也有些我当年的风范。”
李墨伸手稳稳接住凤梨酥,立马拆开油纸咬了一大口,凤梨的甜香在口中散开,含糊不清地谢道:“谢山长,这凤梨酥真香。”
王觉明则小心地将凤梨酥收进帕子叠好,微微颔首致谢:“多谢山长赏赐。”
李墨嚼着凤梨酥,眉眼弯弯地凑上前几分,说话也没了对其他夫子的拘谨,带着几分打趣:“山长,咱们能办成这件事,多亏了您给的明路。讲真的,我们办事的时候,您没在背后偷偷瞧着咱们吧?”
他太了解王山长的性子,说不定真会暗中观察,还故意不露面。
王山长被戳中心思,也不掩饰,哈哈笑了两声,伸手敲了敲李墨的脑袋:“你这小子倒机灵,我哪是偷偷瞧着,我是暗中给你们扫清了些小障碍,不然哪能让你们这般顺顺利利结案。”
裴寂心中了然,果然如他所想,山长虽看似随性,却早已把一切安排妥当。他微微欠身:“多谢山长暗中相助,学生等人感激不尽。”
王觉明也点头附和。
王山长摆了摆手,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旋即话锋一转,“今日叫你们来,一来是夸夸你们这案子办得漂亮,给你们添点茶水糕点当奖赏;二来嘛,是跟你们说下月底月考的事儿,我琢磨着改改规矩。”
三人闻言皆正了正神色,凝神细听。
王山长晃了晃茶杯,漫不经心地说:“上官府那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府里几个上官家的小子暂且休学了,外头流言也多,你们在静安斋想必也听着了。”
李墨含糊点头,嘴里还剩半块凤梨酥。
王觉明神色平静,显然没把流言放在心上。
裴寂沉声应道:“学生等人听闻些许流言,只专注于课业,未曾妄加议论。”
“这就对了。”王山长拍了下石桌,语气轻快,“治学先治心,哪能被些闲言碎语扰了心神?案子自有官府管,你们只管安心读书,别跟着瞎掺和。”
说罢还冲三人挤了挤眼,“真好奇细节就去问张巡抚,总比瞎猜强。”
“学生谨记山长教诲。”三人异口同声应道,见山长这副模样,连原本的几分凝重也消散了。
“所以,我同你们的夫子合计了一番,此次月考咱们换个章法,既保留必考的八股文,再添两样与这上官府案子挂钩的考题。”王山长晃了晃茶杯,“一是算数题,就以案子里查抄的粮货清点、车马调配为蓝本,把真实数据改一改,考你们实打实的演算能力,总比死算书本上的鸡兔同笼有意思。”
他说着便看向三人,指尖轻点石桌:“这第二嘛,则是策论题,便让你们围绕‘世家涉案与律法公正’来写,结合这案子谈见解,既考你们的文思,也让你们多琢磨琢磨世事人心。”
八股文考章法功底,算数题验缜密心性,策论题观世事格局,三者兼顾,才算真真切切考出学子们的本事。
加上借着考题把案子理透,也省得府学的学子们被外头的流言绕晕。
裴寂闻言心中一凛,当即颔首应道:“山长思虑深远,学生们定然用心备考。”他明白山长的用意。
王觉明微微点头,轻声附和:“确是周全之策。”
唯有李墨,刚把嘴里的凤梨酥咽干净,闻言瞬间垮了脸,脑袋耷拉着哀嚎出声:“山长,您这是精准拿捏我的短板啊。别的不说,这算数我向来差,我娘都说我一点都没遗传到她的聪明,此番还要算粮货清点、车马调配,这不是要我命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