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一角车帘,望着窗外银装素裹的景致,田间的麦苗覆着薄雪,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倒有几分诗情画意。
不多时,便到了上官瑜的宅院。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落雪顺着门檐簌簌滑落,惊起院角枝头上的几点雪粒。
陈老仆正拿着竹扫帚清扫廊下积雪,鬓角染着薄白,动作却利落稳健。
见裴寂进来,他连忙停下手中活计,拱手笑道:“裴公子来了,我家公子正和阿竹在廊下整理花枝呢,快里头请,外头雪凉。”
陈老仆口中的阿竹,年方十二三,眉眼干净,性子腼腆。
他与哥哥阿宁是战乱逃难来的省城,家乡被战火波及,父母双亡,兄弟二人一路颠沛流离,幸得上官瑜收留,才算有了安身之处。
此时阿竹手里正攥着一把小剪子,蹲在腊梅树下小心翼翼地修剪枯枝,听见动静抬头,怯生生地唤了声“裴公子”,又连忙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自安定下来后,他总想着帮衬干活,扫地、浇花、劈柴样样抢着来,生怕给上官瑜添麻烦。
裴寂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院内,廊下摆着几盆修剪好的兰草,叶片上沾着细碎雪沫,墙角新栽的腊梅树苗已抽了嫩枝,被雪覆盖着,透着几分生机。
“陈伯不必多礼,阿瑜他人呢?”他声音温和,提着食盒的手轻轻拢了拢,生怕里头的姜汤凉了。
“在里头择菜呢。”西厢房的方向传来王妈的声音,她系着藏青布裙,手里端着一个竹篮,快步从屋里走出来,篮里装着刚从地窖取出的青菜,叶片鲜嫩。“我正和公子说,今日雪天,炖些萝卜排骨汤暖身子,裴公子来得正好,留在这里用晚膳。”
王妈性子热络,待上官瑜向来亲厚,也知晓他与裴寂的情意,言语间满是热忱。
话音刚落,上官瑜便从王妈身后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棉袍,腰间系着浅灰布带,发间还沾着一点雪星,想来是刚在院里待过。
他望见裴寂,眼底瞬间漾开暖意,快步走上前:“你怎么来了?我还想着等小塘回去,便让人再给你送次姜汤。”
“把课业完成,便径直过来了。”裴寂伸手,用指腹轻轻拂去他发间的落雪,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却引得上官瑜耳尖微热。
他将食盒递过去,“你让小塘送的东西我收到了,暖帕很软,姜汤也甜。”
一旁的阿竹见状,默默拿起扫帚往院外扫去,陈老仆笑着摇了摇头,也跟着上前帮忙,故意给二人留出相处的空间。
王妈则提着竹篮重回厨房,小塘正蹲在灶前添柴,见王妈进来,连忙起身搭手,不多时便传来切菜的轻响,混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有烟火气。
上官瑜牵着裴寂走到廊下坐下,取过桌上的暖炉塞进他手里:“府学今日倒清闲,竟还玩起了游戏。”
他早几日便听裴寂说过岁考前要加紧课业,难得见他这般早过来,眼底满是好奇。
“是王斋长破例,怕我们绷得太紧。”裴寂握着暖炉,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全身,“猜谜、咏梅、投壶,我们三人得了第一,王斋长赏了一方松烟墨锭,特意拿来给你看看。”
说着便从袖中取出墨锭,递到上官瑜面前。墨锭质地细腻,刻着缠枝梅纹,凑近能闻到清雅的松烟香。
上官瑜轻轻摩挲着墨锭边缘,笑道:“倒是块好墨,你用它写字,定是愈发好看。我前几日收拾厢房,找出一方旧砚台,正好配这墨锭,回头给你取来。”
他说着,起身从廊下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瓷罐,里面正是早上腌好的酸梅,“刚腌透的,你尝尝,比上次的更酸些。”
裴寂捏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他望着院中的腊梅,又看向厨房的方向,轻声道:“方才陈伯说你在整理花枝,是要移栽到屋里?”
“嗯,雪下大了怕冻着。”上官瑜点头,目光落在墙角的腊梅树苗上,“这几株是上次和你说过,与小塘去花市买的。”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劈柴的闷响,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扛着一捆干柴走进来,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袍,眉眼间与阿竹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沉稳利落。
此人正是阿竹的哥哥阿宁,今年十六七岁,手脚勤快,自从在这里安定后,便在镇上布庄找了活计,每日早出晚归,一心想给弟弟攒些生计,也想早日报答上官瑜的收留之恩。
阿宁望见廊下的上官瑜与裴寂,连忙放下柴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公子,裴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