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听阿宁这般说,难民竟已涌入省城,他暗忖:这世道怕是要乱起来了。
果真这世道是要乱起来了。
冬至当日,天未亮透,裴家庭院的薄雪便被晨光染成了暖金。
屋内早已暖意氤氲,张婆婆与刘姨天不亮便起了灶,猪肉的醇香混着糯米的清甜漫过回廊,将残留的寒意尽数驱散。
刘姨是柳时安聘请的厨娘。
上官瑜在客房收拾妥当出门时,裴寂已倚在廊下等候,手中捏着一条兔子围脖,见他走来便自然递上:“晨起风烈,裹上暖些。婆婆和大哥都在堂屋等着,早饭就快备好了。”
上官瑜接过围脖系在颈间,暖意顺着脖颈蔓延全身,他轻理衣襟,语气带着几分腼腆:“昨日叨扰了。”
“说什么傻话,这儿往后也是你的家。”裴寂笑着牵住他的手腕,脚步轻快地往堂屋走,“先前头你来家里,晨敬都在私塾或是在食肆,如今得了空,一大早就念叨着要见你这般神仙的人物。”
语毕,他补充了句:“对了,婆婆特意留了你爱吃的猪肉玉米饺馅,今早便吃饺子。”
闻言,上官瑜不好意思的垂眼,瓮声瓮气:“世间的哥儿不都长的一个样,那是什么神仙人物。”
沿途廊下挂着红灯笼,贴着冬至安康的红纸,处处透着节庆的暖意。
可上官瑜眼底却藏着几分局促,这是他第一次在裴家过冬至,也是第一次真切体会这般阖家团圆的热闹。
裴寂察觉他的紧张,放缓脚步轻声安抚:“阿仔醒了,等会儿你把小铃铛给婆婆,正好系在他襁褓上。昨夜用晚膳之时,时安哥不还说今夜要带你去逛夜景。”
寥寥数语便吹散了上官瑜心头的不安,他抬眼对上裴寂温柔的目光,唇角漾开浅淡笑意:“但愿大家能喜欢我备的薄礼。”
“放心,你这般用心,他们定然欢喜。”裴寂握紧他的手,眼底的坚定让上官瑜彻底安下心来。
说话间,二人已至堂屋门口,里头传来赵晨敬的笑声与阿仔细碎的咿呀声,暖意扑面而来。
堂屋内暖意正浓,张婆婆抱着阿仔轻轻哄着,裴惊寒坐在桌边整理食肆账本,柳时安在旁帮忙核对。
赵虎坐在板凳上,一下下数着荷包里头的铜板,似乎在想,今日能花多少钱?要攒多少钱才能给儿子娶亲。
赵晨敬靠在桌边翻着书,见二人进来便放下书卷起身,语气熟稔地招呼:“小宝哥,小瑜哥。”
裴惊寒也放下账本抬头,眼底含着笑意:“今日比平常都用功啊,打算何时参加县试?”
赵晨敬腼腆笑着,“夫子说还要等等,我火候不太够。”
上官瑜微微颔首行礼,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温和:“婆婆、裴大哥、时安哥、晨敬,虎叔。”
他的问候落下,堂屋内的氛围愈发和煦。
赵虎连忙收起荷包,爽朗地摆了摆手:“快坐快坐,别这般客气。”
张婆婆也笑着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将阿仔往怀里又拢了拢:“小瑜快过来坐,离炭火盆近些,暖身子。晨敬盼了你一早上,就想跟你说说话。”
上官瑜依言走到张婆婆身旁坐下,裴寂紧随其后,顺手将他颈间的兔子围脖又理了理,怕风从缝隙里钻进去。
赵晨敬凑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本没看完的书,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小瑜哥,我前几日看了你上次留在小宝哥那儿的字,写得也太好看了,比夫子的还飘逸。我练了好几日,总也写不出那种韵味,你回头可得教教我。”
“你过誉了。”上官瑜被说得脸颊微热,语气温和,“不过是练得久了些,你性子沉稳,再勤加打磨,定然能比我写得好。等有空了,我给你写几张帖,你照着练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