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有抄了温管事与上官府两家,没有缴获那些粮款与物资,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如何赡养这些难民,到底要如何守住这省城的安稳,到底要如何兑现自己对百姓的承诺,如何不负夫郎的鼓励与陪伴,如何不负自己身为巡抚的职责与初心。
“大人?大人您还好吗?”上官瑜见张巡抚伫立良久,神色变幻不定,不由得轻声唤了一句,眼底带着几分关切。
张巡抚回过神来,连忙收敛心神,压下心中的动容,对着上官瑜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无妨,无妨,我只是有些感慨罢了。有裴记食肆相助,有你们这般心怀善意之人相伴,我心中安定了许多。”
忙至傍晚,难民们渐渐都安置妥当,有的在棚屋内歇息,有的在一旁喝着热汤,孩童们则在张婆婆的照料下,渐渐放下了戒备,开始在一起小声说话、玩耍。
张婆婆与上官瑜也终于得以歇息片刻,两人坐在棚屋旁的石阶上,喝着热汤,缓解着一天的疲惫。
小塘守在一旁,默默收拾着散落的碗碟,时不时望向二人,生怕他们着凉受累。
夕阳西下,余晖被漫天风雪遮蔽,夜色渐渐漫了上来,寒风也愈发凛冽,吹得棚屋的帆布簌簌作响。
张婆婆拢了拢身上的棉袄,轻声说道:“瑜儿,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不然小宝他们该惦记了,店里也该忙完了,别让他们再分心牵挂我们。”
上官瑜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空碗递给小塘,起身扶着张婆婆,温声道:“好,婆婆,咱们回去。”
三人起身告辞了张巡抚与幕僚,沿着雪路,朝着裴记食肆的方向走去。
雪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刺骨的冷,三人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脚步却依旧平稳。
走了约莫半程,路边的避风处,几个刚安置妥当的难民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惶恐与不安,声音顺着风,隐约传到了上官瑜等人耳中。
“你们方才看到了吗?方才我在城门口登记之时,看到好几队快马,跑得飞快,马背上的人都穿着军驿的衣裳,神色慌慌张张的,朝着京城的方向去了,连片刻都没停留。”
“看到了看到了,我也看到了,那马蹄踏得雪沫子都飞起来了,一看就是有急事。这乱世之中,军驿的快马加急赶路,多半是边境出了大事啊。”
“唉,我就怕这个。前些日子就听北方来的商人说,北疆不太平,蛮族一直在边境蠢蠢欲动,说不定,这是蛮族打过来了?要是战火波及到省城,咱们这些难民,又要无家可归了……”
“别乱说!张巡抚是个好官,肯定会护着咱们的,可我也实在怕啊,要是真开战了,咱们连一口热饭都未必能吃上了……”
难民们的议论声越来越低,满是绝望与担忧,寒风将他们的叹息吹得四散开来,落在上官瑜与张婆婆耳中,两人的神色都渐渐凝重起来。
上官瑜停下脚步,望向难民们议论的方向,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泛起几分忧虑。
他侧头对张婆婆说道:“婆婆,你听到他们说了吗?他们也看到军驿的快马加急赶往京城了,还说北疆不太平,蛮族蠢蠢欲动,恐怕……恐怕边境真的出了什么事。”
张婆婆也停下了脚步,重重地叹了口气,神色悲悯,“听到了,听到了……这些难民,本就流离失所,最怕的就是战火再起。前些日子我也听人念叨过,北疆蛮族不安分,可我总盼着能安稳些,没想到,该来的还是要来了。若是边境真的开战,战火蔓延到省城,这些刚刚得以安置的难民,又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咱们这几日的辛苦,也怕是要白费了。”
小塘也皱起了眉头,轻声附和道:“是啊,婆婆,上官公子,军驿的快马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加急赶路,肯定是边境出了紧急军情。咱们得赶紧回去,把这事告诉裴公子他们,也好早做准备。”
上官瑜点了点头,握紧了扶着张婆婆的手,语气凝重地说道:“嗯,咱们赶紧回去,把这事告知小裴他们。不管边境出了什么事,咱们总得提前防备,不能让难民们再受委屈,也不能让裴记、让省城的百姓陷入危险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