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着李忠悲痛欲绝、不似作伪的神情,他又知晓,这绝非谣传。
片刻的恍惚之后,裴寂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将心中翻涌的的情绪,一一压下。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乱,裴记上下数十人,还有那些依赖裴记存活的难民,此刻都在看着他,他若是慌了阵脚,只会让更多人陷入恐慌。
再次睁开双眼时,他眼底的错愕已被沉稳取代。
“李统领,此事当真?”裴寂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青凉山隘口地势险要,守将沈将军素来勇猛,怎么会……”
李忠垂首而立,神色悲痛又急切,“裴公子,此事千真万确,是张大人亲自核对过的消息,绝非谣传。”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愤懑与无力,“沈将军三天前就派人加急求援,可求援文书全被瑞王压下了,北营将士不得擅自出兵,沈将军他们,是靠着残存的粮米和锈迹斑斑的兵器,硬撑了三天,拼到了最后一口气啊。”
裴寂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寒芒,瑞王克扣军饷、消极备战的传闻,他早有耳闻,却没想到瑞王竟这般冷血无情,为了中饱私囊,不惜牺牲整座隘口的将士,不惜让北疆战火蔓延,置天下百姓于不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悲痛,抬眼看向李忠,“李统领,张大人派你来,除了告知我这个消息,还有什么吩咐?”
李忠抬起头,眼底满是恳切,却又带着几分无奈:“裴公子,张大人暂无其他吩咐,只让裴公子务必注意安全。如今省城人心惶惶,张大人一边要部署城防、安抚难民,一边要应对朝堂的催促,实在分身乏术,告知公子此事,只是想让公子早有准备,提前做好防备。”
裴寂心中一暖,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请李统领回复张大人,多谢大人记挂,我定会妥善安置好身边的人,守护好裴记的物资。”
李忠见状,稍稍松了口气,又再三叮嘱:“裴公子切记,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轻易泄露,免得引起城内百姓恐慌,反倒给了蛮族可乘之机。张大人那边一旦有新的安排,我会第一时间再来告知公子。”
“我晓得。”裴寂颔首应下,“李统领一路奔波,辛苦至极,要不要再喝一口热汤,稍作歇息再返程?”
李忠摆了摆手,神色依旧急切:“多谢裴公子好意,不必了。张大人还在府中等我复命,城防之事刻不容缓,我必须尽快回去。”
裴寂不再挽留,起身送李忠到内室门口:“那我就不耽搁李统领了,一路保重。”
裴寂点了点头,目送李忠转身走出内室,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裴记食肆。
直到李忠的马蹄声渐渐远去,被窗外的风雪声淹没,裴寂才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悲痛与怒火,尽数压在心底。
他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青凉山隘口已破,蛮族铁骑南下,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物资在先前,他们已经筹备好,如今他们不能露出半分端倪来,以免引起恐慌,按部就班便好。
片刻后,裴寂睁开双眼,眼底再无半分波澜,他转身走出内室,此时,外堂的伙计们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停下了手中的活,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与担忧,上官瑜、张婆婆、裴惊寒等人,也都围了上来,神色关切。
上官瑜轻轻握住裴寂的手,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凉与紧绷,心中不由得一紧,轻声问道:“小裴,怎么了?李统领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张婆婆也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裴寂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担忧:“小宝,别怕,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们都陪着你,有什么事,你就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裴寂看着身边众人关切的目光,心中一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
想来张巡抚将此事告知他,是让他早有准备,恐怕不愿意他将事情传出去,此地,除却家里人还有些伙计厨子们在。
他也不好把青凉山之事托盘而出,只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张巡抚来寻我不过是说了些难民们的活计以及裴记的捐赠。”
在裴记食肆的人看来,裴寂向来不会说谎话,闻言,他们也都相信了,纷纷低下头,继续忙活手中的活计。
外堂的喧嚣与暖意,渐渐恢复如初,只是裴寂眼底的凝重,始终未曾散去。
用过了晚膳,伙计们都放假回去过明日的冬至,毕竟在一月的忙碌之中,能与家人团聚休息,实属不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