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人也穿戴好御寒的衣裳,裹紧了棉袄,踩着厚厚的积雪,往裴府走去。
雪依旧在下,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刺骨的冷,一行人相互搀扶着,脚步平稳而坚定,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不多时,众人便回到了裴府,关上府门,隔绝了窗外的风雪与寒意。
裴寂喊住了要去洗漱的众人,神色凝重地说道:“大家都过来,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外传。”
众人见他神色这般严肃,心中都泛起一丝不安,纷纷停下脚步,围坐在厅堂的暖炉旁,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裴寂。
裴寂深吸一口气,将李忠告知他的消息,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听到这话,张婆婆身子微微一颤,手中的暖炉险些滑落,“这可真的太凶险了。好在咱们先前就存好了粮食、棉衣和炭火这些东西,要不然等蛮族打过来了,咱们连同那些难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可怜了沈将军和那些守关将士,拼尽了性命,却终究没能等到援军。”
柳时安思索片刻,眉头紧紧蹙起,“如今事态紧急,不出半月,蛮族铁骑就会逼近省城,我们能帮助那些难民但也不能毫无防备,更不能暴露咱们提前筹备物资的事,免得被有心人觊觎,反倒惹来祸端。”
乱世之下,人心惶惶,流言蜚语最是害人,一旦青凉山隘口被破、蛮族南下的消息泄露,必定会引发全城恐慌,到时候百姓哄抢物资、恶人趁乱作乱,只会让局势更加难以控制。
所以,不等裴寂再多说,众人心中已然有了默契,他们都没有把此事传出去的打算,只想着悄悄做好防备,尽己所能护住身边的人。
裴惊寒握紧拳头,接话:“时安说得极是。咱们眼下既要稳住自身,也要暗中照料好那些难民,他们流离失所,本就可怜,若是战事真的来临,他们更是无依无靠。不如咱们就借着照料难民的由头,做些准备,对外只说要好好对待难民,体恤他们的不易。”
“我看可行。”裴寂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另外,咱们家中确实缺些仆从打理杂事,裴记的伙计也不够用,正好可以从难民中挑选一些品行端正、手脚麻利的人,一来能帮着咱们分担事务,筹备后续事宜;二来也能给那些难民一个安身之所,让他们有口饭吃、有地方住,不至于在乱世中流离失所、冻饿而死。”
语气稍顿,他补充了句:“这样一来,既合理合规,也不会引人怀疑,还能暗中团结一批人手,若是日后真的需要,也能多一份助力。
张婆婆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许:“咱们挑选人的时候,多留意些老实本分的,尤其是那些家里有老人孩子、走投无路的,能帮一把是一把,乱世之中,大家相互扶持,才能走得更远。”
赵虎斟酌一番,“我明日就去难民所看看,仔细挑选合适的人,再简单问问他们的情况,确保品行端正,不会出什么岔子。另外,我也会悄悄叮嘱他们,好好干活,莫要多问、莫要多传,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赵晨敬温和地补充道:“我跟我爹一块去,多个人也多一份力。”
秦叔抱着熟睡的阿仔,轻轻点头:“那我便留在府中,安排新来的仆从熟悉府里的事务。”
他在裴家打工是签了死契的,因此裴家人对他有多一份信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敲定了后续的计划。
上官瑜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听他们从容不迫地谈及早有筹备的物资,听他们有条不紊地敲定从难民中招仆从、伙计的计划,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暖意与动容,混杂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酸涩。
他见惯了人心险恶、尔虞我诈,尤其是在乱世之中,人人自危、各扫门前雪,甚至有人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出卖亲友、背叛家国。
他原本以为,裴家人虽然善良,但这般关乎生死存亡的大秘密,这般重要的筹备计划,定然会藏着掖着,绝不会轻易告知一个外人。
可他没想到,裴家人这么不把人当外人,竟然毫无保留地将所有消息告诉他,对他没有丝毫隐瞒,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了自家人、当成了可以并肩作战、托付性命的伙伴。
千言万语在他心头翻涌,有感激,有动容,还有一份沉甸甸的归属感,他想说多谢,想说自己定会拼尽全力相助,想说往后余生愿与小裴并肩同行,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生怕一句笨拙的言语,辜负了这份信任。
裴寂察觉到他的异样,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关切,“阿瑜,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上官瑜抬眼,撞进裴寂澄澈而坚定的眼眸里,心中的情绪愈发浓烈。
最终,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动容渐渐化为坚定,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温柔的笑意,“无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