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相互搀扶着,缓缓走进府中。
李母一边走,一边不停追问京中的情况、他一路的遭遇,语气里满是担忧。
李墨没有隐瞒,却也刻意淡化了一路的凶险,只简略诉说了自己如何侥幸逃出京城,如何在王觉明与护卫的帮助下抵达辽源省。
一席话说得一家人连连叹息,满心都是庆幸,庆幸他能从乱世之中侥幸脱身,庆幸一家人得以团聚。
李父听闻他是在王觉明与护卫的接应下脱险,也不由得感慨,多亏了各方相助,才让他们母子父子得以重逢。
回到自己的院落,下人早已备好热水。
李墨洗漱干净、换上干净衣袍后,便径直去了祖母的院落。
祖母正坐在榻上,依旧一脸担忧地望着门口,见他进来,连忙招手让他坐在身边,紧紧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让他日后切勿再轻易远行,乱世之中,安稳待在家里,便是最好的归宿。
李墨一一躬身应下,陪着祖母说了许久的话,看着祖母渐渐舒展的眉眼,心中才稍稍安定了些。
随后,他又去了父母的院落,与父亲细说京中沦陷的惨状。
李秀才面色愈发凝重,连连叹息:“乱世流离,百姓遭殃,学子难安,这天下,不知还要乱多久啊。”
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打探消息时,听闻不少赴京学子遇难的噩耗,心中便一阵唏嘘。
“爹,孩儿虽侥幸脱险,却也亲眼见惯了京中百姓的苦难,见惯了蛮族铁骑的凶残。”李墨抬眸,眼底满是悲悯与坚定,语气掷地有声,“等日后局势稍稳,孩儿定当发奋读书,若能有幸科举成名,必尽己所能,护一方百姓安稳,驱蛮族出境,还天下一个太平。”
李秀才闻言,眼中泛起一丝欣慰,缓缓点头:“好,好样的,不愧是我李家的儿郎。你有这份心,便足够了。只是眼下,你首要之事,便是好好歇息,养好身子,日后才有精力读书求学,实现心中抱负。”
李墨郑重点头应下,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暮色渐浓,省城的街巷渐渐沉寂下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从街头传来,沉闷而有节奏,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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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大亮,一夜未眠的王觉明早早起身。
昨夜与祖父王雍之彻夜长谈,京中真相如巨石压在心头,辗转反侧间竟无半分睡意。
他匆匆洗漱妥当,即刻嘱咐管家备好马车,又差遣两名可靠的小厮,分别前往李府与裴府递上口信,约二人辰时三刻在醉仙楼二楼最僻静的包厢相会,言明有万分紧急之事相商,切勿耽搁。
他想,京中的惨状与瑞王的狼子野心,绝不能只有他一人知晓。小裴心怀家国、沉稳有谋,子瞻赤诚善良、心怀苍生,他们皆是乱世之中可托心腹之人,这份真相,理应与二人共担,日后的路,也需与二人共商。
辰时刚过,王觉明便已抵达醉仙楼。
店小二早已得了王家管家的提前吩咐,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恭敬地引着他上了二楼,轻轻推开最僻静的包厢门。
待王觉明坐下,店小二麻利地沏好一壶温热的雨前龙井,摆上几碟精致的茶点,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将楼下街巷的喧嚣与嘈杂,彻底隔绝在包厢之外。
包厢内陈设简洁雅致,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梨花木桌,推开窗便能望见楼下街巷的零星人影与往来车马。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在桌面上,映得茶盏泛起淡淡的光晕,添了几分暖意。
王觉明端起温热的茶杯,指尖触到茶盏的暖意,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祖父昨夜所说的话语,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忧思与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