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小塘早已停下手中的活计,凑着脑袋好奇地张望,却识趣地没有多问,只蹲在一旁,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上官瑜,小声嘀咕:“肯定是裴公子说要来看咱们了,说不定还会带府学附近的玫瑰饼来。”
王妈放下手中的针线,走到廊下,轻轻拍了拍小塘的后背,嗔怪道:“就你嘴馋,莫要打扰公子读信。”
说着,她抬眸看向上官瑜,语气温和,“公子慢慢读,我去给你倒杯热茶,刚腌的青梅水也晾好了,读罢信喝一口,解解乏。”
上官瑜轻轻点头,目光始终落在手中的书信上,指尖捻开封泥,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稀世珍宝,缓缓拆开信封,展开内里的宣纸。
阳光透过蔷薇枝桠,洒在信纸上,将那些工整的字迹映得愈发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裴寂在他耳边轻声诉说。
“阿瑜亲启:恩科已开,我得蒙豁免丁忧,可赴乡试。今乡试将近,往后数月,我需闭门潜心备考,日夜苦读,恐难有空闲抽身赴城郊见你,望你莫怪。你独居城郊,需好生照料自身起居。待我考完乡试,便第一时间去见你,与你细说备考诸事。裴寂,字。”
他一字一句,细细品读,连眉眼间的清冷都渐渐褪去,染上了温柔的暖意。
读到“恐难有空闲抽身赴城郊见你”一句时,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的暖意中,悄悄添了几分淡淡的失落。
他早该想到,恩科一开,裴寂必定要全力以赴备考,乡试事关重大,那是裴寂十年苦读的期盼,也是他实现抱负的第一步,他怎能不理解?
只是,一想到往后数月,再也不能在廊下与裴寂并肩而坐,不能一同品着糕点、说着闲话,不能看着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书,心头便难免空落落的。他知晓裴寂备考辛苦,日夜埋首诗书,定然无暇顾及其他,可他还是忍不住牵挂,牵挂他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歇息,会不会因太过操劳而累坏了身子。
陈老伯站在一旁,见他握着信纸久久没有说话,眉眼间藏着几分低落,便试探着开口:“公子,裴公子是不是在信里说,备考太忙,不能来看您了?”
上官瑜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他说恩科开考,他要潜心备战乡试,往后数月不便前来。”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衣襟里,仿佛这样,便能时时感受到裴寂的牵挂。
“青梅糕和枇杷糕多做些,晾干收好,再腌一坛青梅,过几日,我亲自送到府学,让他尝尝这春日的滋味,也让他知道,我在这里,一直等着他。”
“好嘞好嘞。”小塘一听,立刻喜笑颜开,回到石桌旁,拿起筛子便开始忙活,“那咱们多做几笼,做裴公子爱吃的青梅馅、枇杷馅,还要做些桂花馅的,到时候让他一次吃个够。我再去多摘些新鲜的青梅,腌两坛青梅水,裴公子备考辛苦,喝这个解腻又开胃。”
王妈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了厨房,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这孩子,倒比公子还上心。放心吧,我会多准备些食材,咱们慢慢做,做好了放在阴凉处收好,保证过几日公子送去的时候,还是新鲜的。我再蒸些米糕,裴公子备考耗心神,吃些米糕垫垫肚子,也能补补身子。”
陈老伯看着二人忙碌的模样,又看了看坐在石凳上的上官瑜,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公子想得周到,裴公子有你这般知己,也是他的福气。”
上官瑜重新拿起银勺,继续做着糕点,指尖的动作比先前更轻柔、更认真了些。
他抬眸望向院门外的方向,目光悠远而温柔,仿佛能透过巷口的腊梅树,看到静安斋内,裴寂伏案苦读的身影。
阳光依旧温暖,透过蔷薇花丛,洒在石桌的糕点上,洒在上官瑜的衣袖上,将他的侧脸映得愈发清隽。
廊下的风轻轻吹过,带来淡淡的墨香、青梅香与蔷薇香,小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王妈在厨房忙碌的声响隐约传来,陈老伯则重新拿起小铲,打理着院中的花盆,一切都显得那般静谧而美好。
春去秋来,暑气渐消,数月潜心苦读的时光悄然落幕,乾启朝天统一年的乡试,终是如期而至。
乡试又称秋闱,定于八月初九开考,共分三场,每场三日,考生需提前一日入场,吃喝起居皆在贡院号舍之内,直至每场考试结束方可离场。
考前一日,天刚蒙蒙亮,静安斋内便没了往日的喧闹,唯有裴寂与其他几位秀才收拾行囊的轻响。
李墨与王觉明早已是举人身份,无需再赴秋闱,此刻正陪在一旁叮嘱。
空气中弥漫着几分紧张,却又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期许。
裴寂身着一身干净的青布襕衫,袖口仔细挽起,手中捧着一个素色布包,里面整齐叠放着笔墨纸砚、应试文章,还有王妈特意为他准备的干粮与腌青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