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依次上车,车厢内早已备下了炭火,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的清晨寒凉。
厚实的棉垫铺在座椅上,车壁两侧挂着小巧的油灯,灯光柔和,映得车厢内一片静谧。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格外轻柔。
李墨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色,眼底既有紧张,也有憧憬,轻声叹道:“没想到这日子过得这么快,转眼间,便到了会试之日,真有种做梦的感觉。”
王觉明轻轻合上手中的经义节选,抬眸看向他,语气平和:“不必紧张,咱们这些年日夜苦读,经义策论早已烂熟于心,只需放下杂念,发挥平日所学便可。”
上回,他与李墨一同来京城参加过会试,对于流程也算是有些熟悉,此番便没有太多的紧张。
裴寂握着手中的暖炉,指尖传来阵阵暖意,“觉明说得极是。咱们三人同窗多年,一同备考、一同赴京,如今一同踏入贡院,无论结果如何,只要咱们尽了全力,便无遗憾。”
李墨闻言,褪去了几分紧张,郑重地点了点头:“没错,有你们二人在,我便什么都不怕了。此番会试,咱们定要并肩前行,争取都能金榜题名。”
王觉明笑着点头,裴寂也缓缓勾起嘴角。
车厢内的氛围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约莫一炷香的时辰,马车缓缓停下,车夫的声音在外响起:“三位公子,贡院到了。”
三人收起思绪,起身整理好衣衫,小心翼翼地拿着应试物件,依次下车。
此时,天色已然微亮,东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霞光,驱散了最后的夜色,给威严的贡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贡院门口早已人山人海,往来皆是身着青布襕衫、手持准考证牒的举子,神色各异,有的从容淡定,有的紧张忐忑,有的低头默念经义,有的相互低声叮嘱,空气中处处弥漫着应试的紧张气息。
贡院的青黑色围墙高大厚重,绵延数里,围墙之上的尖刺清晰可见,透着几分不容亵渎的威严;正门上方的鎏金“贡院”二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笔力遒劲,气势磅礴,让人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敬畏。
三人手持准考证牒,循着人流缓缓前行,耳边满是举子们的低语与脚步声,夹杂着士兵维持秩序的呵斥声,愈发衬得这场会试的肃穆与紧张。
王觉明素来沉稳,走在中间,不时提醒二人:“仔细些,莫要挤丢了牒文,也莫要冲撞了士兵与考官。”
李墨将牒文紧紧攥在手中,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点头应道:“放心,我护着牒文呢,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裴寂目光沉静,一边跟着人流走,一边留意着贡院门口的告示,将入场须知再次在心中过了一遍——今日是三月初八,正是会试第一场的考前一日,按规制,今日午后入场,明日初九正式开考,十一日出场,三场往复,直至十七日方能彻底走出这贡院。
不多时,三人便走到了贡院正门处,此处设有三道查验关卡,每一道都有身着铠甲、神色严肃的士兵与身着官服的考官值守。
第一道关卡查验籍贯与牒文真伪,考官手持簿册,逐一点名核对,核对无误后,便在牒文上盖下朱红印章;第二道关卡核对考生容貌,防止有人冒名顶替,考官看得极细,连眉眼间的细微纹路都要比对再三;第三道关卡便是最严格的搜身,也是最让举子们难堪,却又不得不遵守的规矩。
轮到三人时,裴寂率先上前,对着考官微微躬身行礼,而后按照要求,缓缓褪去外层襕衫,解开发束,任由士兵仔细翻查衣物的每一个角落。
袖口、衣襟、腰带,甚至连鞋底都要敲开查验,文具更是被逐一拆开,毛笔的笔杆、墨锭的缝隙、宣纸的夹层,无一遗漏,严防夹带小抄。
李墨性子急躁,却也不敢有半分怨言,耐着性子配合搜身,嘴里低声念叨:“这搜身也太严了,连一根针都藏不住。”
身旁的士兵闻言,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严肃:“会试乃国家选材大典,严禁舞弊,若有半句怨言,即刻逐出贡院,取消应试资格。”
李墨心中一凛,连忙闭了嘴,再也不敢多言。
王觉明神色从容,全程配合,指尖甚至还轻轻捻着袖口的布料,神色间未有半分局促。
待三人搜身完毕,确认无任何夹带后,考官便递给每人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座位号与号舍编号,沉声吩咐:“持此木牌,前往各自号舍,不得擅自更改位置,不得随意走动,违者按舞弊论处。”
三人接过木牌,躬身谢过考官,便循着木牌上的编号,穿过贡院的龙门,走进了幽深的号巷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