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内的号舍密密麻麻,排列得整整齐齐,一间挨着一间,每一间都只有三尺宽、四尺深,狭小得如同囚笼,门口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刻着对应的编号。
阳光透过号舍顶部的狭小天窗,只能洒下零星的光亮,巷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夹杂着木炭的烟火气与淡淡的霉味,让人有些窒息。
“我在这边。”李墨拿着木牌,找到了自己的号舍,轻轻推开那扇简陋的木门,眉头当即皱了起来,“这号舍也太小了,连站直都做不到,这九天六夜可怎么熬啊。”
他走进号舍,里面只有两块简陋的木板,一块固定在墙上,一块可以活动,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王觉明走到自己的号舍旁,淡淡开口:“应试要紧,些许艰苦,忍一忍便过去了。仔细检查一下号舍,看看有无破损,免得夜里漏风受寒。”
裴寂的号舍就在王觉明隔壁,他走进号舍,抬手摸了摸墙面,墙面粗糙,偶有裂缝,天窗也有些松动,他随手将天窗推了推,尽量让其闭合严密,而后将带来的笔墨、徽墨、宣纸小心翼翼地放在固定的木板上。
这木板白天便是书桌,夜里便与那块活动木板拼成床铺,只能蜷着身子睡觉,连翻身都有些困难。
不多时,有小厮推着小车,沿着号巷逐一发放物品,每人一份试卷纸、几支粗烛、一小筐木炭、还有一袋干粮与一罐冷粥。
干粮是硬邦邦的麦饼,咬一口硌得牙酸,冷粥则带着几分凉意,浑浊不堪,难以下咽。
小厮发放完毕,便沉声提醒:“黄昏时分,贡院大门、龙门全部封死,直至本场考试结束方可开启,期间不得外出,不得喧哗,饭食每日定时发放,木炭按需领取,切勿浪费。”
裴寂将发放的物品一一整理妥当,把木炭放在墙角,将烛火点燃,微弱的烛光瞬间照亮了狭小的号舍,也驱散了几分寒意。
他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夕阳,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的暖玉,心中多了几分底气,也多了几分郑重。
李墨凑在号舍门口,对着裴寂与王觉明低声说道:“夜里冷,咱们多烧点木炭,相互照应着点,可别冻病了。”
王觉明微微颔首:“安心备考便是,夜里各自小心,切勿点灯过久,既要防着失火,也要保存体力。”
黄昏时分,一阵铜锣声响起,伴随着考官的呵斥声:“时辰已到,关闭贡院大门、龙门,诸考生各归号舍,不得擅自走动!”
裴寂闻言,连忙关上号舍的木门,插上门闩,透过门缝,看到巷内的士兵逐一巡查,将每一间号舍的门都检查了一遍,而后便朝着贡院大门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便听到大门关闭的“吱呀”声与落锁的“咔哒”声,那声音沉重而冰冷,仿佛将外面的世界与贡院内的九日夜,彻底隔绝开来。
夜色渐浓,贡院内一片寂静,唯有零星的烛火从号舍的天窗与门缝中透出,在昏暗的巷内摇曳,如同点点寒星。
裴寂坐在木板前,点燃一支粗烛,借着微弱的烛光,静静等候着次日的考题,心中平静无波。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铜锣声再次响起,考官的声音传遍整个贡院:“第一场开考,发放考题,诸考生务必恪守规矩,用八股文作答,错一字、格式不符者,即刻落榜!”
小厮推着小车,逐一将考题送到每一间号舍门口。
裴寂打开门,接过考题,躬身致谢,而后迅速关上门,将考题平铺在木板上,凝神细看。
第一场考题,果然如周懿安信中所料,皆是经义重点却又带着几分刁钻,没有寻常熟题、易题,每一道题都考验着考生对经义的理解、阐释能力,以及八股文的写作功底。
四书文三篇分别出自《论语》《孟子》《大学》,题目看似简单却暗藏深意,需结合经义原意层层剖析、引经据典,才能写出符合考官要求的文章;五经义四篇则出自《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侧重考据与阐释,要求考生对经义细节了如指掌,不能有半分偏差。
裴寂心中一稳,他早已按照周懿安的叮嘱,研读了几位主考官的著作,知晓他们偏爱经义考据、不喜空洞浮夸的言辞,故而落笔时格外注重引经据典,严守八股文格式——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每一部分都深思熟虑、字句斟酌,不敢有半分疏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