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二人,温声道:“各自保重,静待汇合。”
话音落,三人便各自转身,踏入了对应的号舍。
裴寂走进自己的号舍,抬手拂去桌案上的薄尘,将准考证牒整齐摆放在角落,而后坐下,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杂念。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眼底已然没了半分波澜,只剩专注。
第一场的复盘早已结束,过往的思念与期许也都藏于心底,此刻,他心中唯有策论,唯有笔下的文字。
不多时,差役们便依次送来试卷与笔墨,试卷展开,纸上字迹工整,策论考题赫然在目:“新朝初立,吏治未清,民生待兴,若你为朝臣,当以何策安邦、以何法抚民?试陈其详。”
裴寂目光落在考题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正如他与王觉明先前推测,此次策论果然贴合新朝实务,既考校举子们的家国情怀,也考验其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那些关于澄清吏治、轻徭薄赋、劝课农桑的论述,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没有急于落笔,而是缓缓梳理思路:开篇先点出新朝初立的局势,不避问题,亦不夸大困境;而后分两部分,一为吏治之策,主张严明赏罚、选拔贤能、严惩贪腐,兼顾约束与激励;二为民生之法,提出轻徭薄赋、兴修水利、安抚流民、兴办乡学,贴合百姓疾苦,务实可行;最后收尾,表达自己愿为新朝效力、鞠躬尽瘁的赤诚之心,言辞恳切,不尚浮夸。
思路既定,裴寂拿起毛笔,蘸饱墨汁,缓缓落笔。
笔尖在纸上流转,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画皆透着沉稳,没有半分潦草。
他行文流畅,条理清晰,引经据典却不晦涩,结合实务却不浅薄,将自己的见解与思考,一一融入字里行间,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每一个对策都贴合实际,全然不见第一场的些许拘谨。
号舍之外,偶尔传来差役走动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屋檐的轻响,却丝毫没有扰乱裴寂的心神。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而停顿片刻,蹙眉思索对策的严谨性;时而提笔疾书,将心中所想倾泻于纸上,眼底始终带着专注与笃定。
他想起上官瑜的期盼,想起周文涛的眼神,想起自己多年的寒窗苦读,笔下的力道愈发坚定。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号舍中,李墨正端坐桌前,神色专注。
策论本就是他的强项,此刻面对考题,他没有丝毫慌乱,脑海中迅速梳理出思路,笔下疾书,言辞犀利却不失沉稳,将自己对吏治与民生的见解,酣畅淋漓地表达出来。
先前的焦虑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从容与自信。
他要好好发挥,不负婉清的等候,不负自己的苦读。
王觉明的号舍内,更是一片静谧。
他端坐桌前,神色从容不迫,笔尖缓缓流转,行文沉稳内敛,见解独到深刻。
他阅历比二人深厚,对新朝的局势有着更为清晰的认知,笔下的对策既有大局观,又有可操作性,兼顾长远与当下,字里行间都透着几分儒者的沉稳与担当。
他偶尔停下笔,端起桌上的清水饮一口,而后继续落笔,每一个字都透着严谨。
时光缓缓流逝,从晨光微熹到日头西斜,贡院内的举子们皆是埋头苦写,神色专注。
有人眉头紧锁,苦思冥想;有人神色舒展,落笔从容;有人反复修改,精益求精,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梦想,拼尽全力。
裴寂放下毛笔,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露出几分释然。
试卷上,字迹工整,行文流畅,对策详实,他反复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也没有晦涩难懂之处,便小心翼翼地将试卷整理整齐,放在桌案一旁,静静等候交卷的时辰。
此时,他才发觉,指尖早已酸胀,脖颈也有些僵硬,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悄然浮现,却又被心中的笃定与释然冲淡。
又过了一个时辰,交卷的钟声如期响起,浑厚而悠长,传遍了贡院的每一个角落。
举子们纷纷停下手中的笔墨,整理好试卷,依次走出号舍,脸上神色各异,有释然,有笃定,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裴寂走出号舍,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朝着贡院大门旁的汇合点走去。
此时,人流涌动,举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策论的考题与自己的作答,有人为自己的见解洋洋得意,有人为自己的疏漏暗自懊恼,喧闹却又有序。
不多时,他便看到了等候在不远处的王觉明与李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