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懿安素来心思缜密,一眼便看穿了裴寂心底的不安与疑虑。
裴寂微微垂眸,轻声说道:“周大人明察秋毫,晚辈今日前来,正是有诸多疑云,想要向大人请教,还望大人不吝赐教,为晚辈指点迷津。近日京中发生了诸多怪事,件件都与会试相关,还牵扯到了晚辈,晚辈心中困惑不已,不知该如何应对。”
周懿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抬手引着裴寂走进院落,语气温和:“我知晓你心中有疑,今日请你前来,便是想与你好好说说这些事。你不必心急,咱们进院详谈,院中备好的有热茶点心,你先平复下心绪,慢慢说,世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定不会让你白白跑这一趟。”
说罢,他引着裴寂,走进了书韵堂的院落。
院落内十分清静,种着几株海棠树,枝头上缀着含苞待放的花苞,微风一吹,花苞轻轻摇曳,暗香浮动。
院落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凉亭,凉亭内摆着一张石桌、几把石凳,桌上早已备好了温热的茶水与精致的点心,茶水冒着袅袅热气,香气扑鼻。
周懿安引着裴寂,走到凉亭内坐下,而后挥了挥手,示意一旁候着的小厮退下。
小厮躬身应道,轻轻带上院落的门,悄然退去,偌大的院落,只剩下裴寂与周懿安二人,清静无扰,唯有微风拂过枝叶的轻响,还有流水潺潺的悦耳之声。
周懿安端起桌上的茶水,递给裴寂,“先喝杯茶,平复下心绪。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有世兄在,定不会让你被这些是非牵扯,更不会让你白白受了委屈。有什么疑问,慢慢说,从头道来,世兄一一为你解答。”
裴寂接过茶水,双手捧着,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周懿安,神色郑重,缓缓开口,将近日遇到的诸多怪事,一一向周懿安道出。
说罢,他又道:“世兄,我实在不解,赵文博身为会元候选人,才华横溢,为何会涉嫌科场舞弊?我素来低调,从未张扬,为何会被列入福顺赌坊的会元赌局?那络腮胡汉子与黑白锦袍公子,晚辈素不相识,为何会竭力维护晚辈?还有报国寺中那位神秘老汉,他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谈吐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还能精准提及辽源文风?”
一连串的疑问,从裴寂口中道出,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周懿安,满心期盼着周懿安能为他解开这些疑团,让他看清背后的真相。
周懿安听完,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凉亭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唯有微风拂过海棠花枝的轻响。
裴寂没有再多言,只是静静坐在一旁,等候着周懿安的回答,心底的疑云,愈发浓重。
许久,周懿安才缓缓抬起头,“小裴,你可知,你近日遇到的这些怪事,看似孤立无关,实则背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牵扯到了朝堂之上的权力纷争,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世兄本想等你心绪平复,再慢慢告诉你,既然你今日问起,世兄便不再隐瞒,一一为你道来。”
裴寂心头一凛,身子微微一正,“晚辈洗耳恭听,还望世兄明示。”
周懿安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先说赵文博舞弊之事。赵文博乃是江南才子,年少成名,才华横溢,此次会试,确实被几位主考官定为会元候选人,前程似锦。可他并非真的涉嫌科场舞弊,而是被人诬陷的。”
“诬陷?”裴寂下意识地开口追问,“世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谁会诬陷赵文博?为何要诬陷他?”
周懿安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诬陷。赵文博出身江南士族,其家族素来与忠勇侯府交好,而忠勇侯被新帝远贬边疆后,其家族便被朝堂之上的奸佞之臣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此次会试,赵文博才华出众,有望夺得会元,甚至金榜题名,日后入朝为官,定然会扶持家族,甚至为忠勇侯平反,那些奸佞之臣自然不会容他,便设计诬陷他科场舞弊,意图彻底毁了他的前程,也打压江南士族的势力。”
裴寂闻言,心底掀起一阵波澜,满脸愤慨:“竟有此事?这些奸佞之臣,竟如此歹毒,为了权力纷争,不惜诬陷一个寒窗苦读的学子,毁人前程,实在可恨。”
“朝堂之上,本就如此,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为了权力与利益,有些人早已不择手段。”周懿安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悲凉,“世兄当年,便是因为依附忠勇侯,才被排挤出权力中心,屈居闲职,步步谨慎、如履薄冰,生怕被那些奸佞之臣抓住把柄,牵连家族。”
提及过往,周懿安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与不甘,他曾手握实权,心怀壮志,想要辅佐君王、造福百姓,却因时运不济,卷入朝堂纷争,最终只能黯然退场。
裴寂看着周懿安落寞的神色,心中满是惋惜,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轻声说道:“世兄委屈了。世兄心怀壮志,清正廉洁,只是生不逢时,未能施展抱负。晚辈相信,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奸佞之臣会受到严惩,大人也能重获重用,施展心中抱负。”
周懿安笑了笑,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罢了罢了,过往之事,不必再提。世兄早已看淡了这些功名利禄,如今只愿安稳度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