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懿安笑着摆了摆手,伸手扶起他,“不必多礼,你我之间,不必这般见外。来,坐下。”
语毕,他岔开了话头,“来京城这般久,被陷在这些事儿里头,还没好好逛过京城吧?”
裴寂依言坐下,闻言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怅然:“确是未曾好好看过。”
自踏入京城,他满心皆是会试备考,后来又被赌局、流言牵扯,日日思虑如何避祸、如何查清真相,竟连片刻闲暇都未曾有过,更不必说逛一逛这繁华都城了。
他顿了顿,语气柔和了几分:“临行前,家中亲友曾叮嘱我,若得空,便替他们瞧瞧京城的景致,只是眼下这般境况,竟迟迟未能如愿。”
他口中的亲友,半是家中的兄长与兄夫郎,半是藏在心底的上官瑜。
周懿安瞧出他情绪,眼底泛起几分歉意,随即笑道:“是世兄疏忽了。如今三场会试已毕,余下时日便是静待放榜,你也不必太过紧绷。今日恰逢天朗气清,不如世兄陪你逛一逛京城,一来是让你放松心绪,二来也带你瞧瞧京城的风土人情,顺便避避府外的流言是非,岂不是好?”
裴寂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有些迟疑:“这……会不会太过叨扰世兄?世兄朝堂诸事虽不繁忙,却也有自家事务要打理,晚辈怎好再占用世兄的时辰。”
“不妨事,不妨事。”周懿安摆了摆手,语气轻快,“世兄今日本就无甚要事,整日闷在府中,也颇为无趣。再者,你初来京城,不熟路况,有世兄陪着,也能避开那些鱼龙混杂之地,免得再被奸佞之臣的人盯上,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说着,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袍,“走吧,莫要再迟疑了。咱们今日便轻装简行,不摆官宦排场,只当是两个文人雅士,闲游京城,好好放松一番。府中备有轻便的马车,咱们先去朱雀大街,那里是京城最热闹的街巷,各色物件一应俱全,市井烟火气最是浓郁,而后再去附近的书画市集,瞧瞧有没有合心意的典籍字画,也算不负这春日好时光。”
裴寂见周懿安盛情难却,又想起自己心中对京城的几分好奇,便不再推辞,起身拱手:“那便有劳世兄了。”
周懿安笑着点头,抬手引着裴寂走出书韵堂,吩咐府中小厮备好轻便的马车,又叮嘱下人不必随行,只说二人要独自闲游,不许声张。
同时,裴寂还让小厮回去传消息给李墨二人,说他今日要陪周大人游逛京城,夜里再回去。
不多时,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便停在了周府大门旁,车夫身着普通短打,神色恭敬地候在车旁,与寻常百姓家的马车别无二致,丝毫看不出是官宦府邸之物。
“咱们上车吧。”周懿安率先踏上马车,而后伸手扶了裴寂一把。
车厢内陈设简洁,没有多余的奢华装饰,只铺着厚实的棉垫,备着一壶温热的清茶与几碟小巧的点心,朴素周全。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柔的声响,避开了喧闹的主干道,沿着僻静的街巷缓缓前行。
周懿安靠在座椅上,一边给裴寂倒茶,一边轻声说道:“朱雀大街虽热闹,却也鱼龙混杂,有不少市井无赖,还有些暗中窥探的眼线,你切记,往后在外,不可与人争执,凡事多听多看少言,免得惹祸上身。”
裴寂接过茶杯,轻轻颔首:“晚辈谨记世兄叮嘱,定不会鲁莽行事。”
周懿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几分:“你性子沉稳,世兄倒是放心。说起来,这朱雀大街,乃是京城最繁华的街巷,东起正阳门,西至宣武门,绵延数里,两旁商铺林立,茶楼、酒肆、书坊、成衣铺一应俱全,还有不少摆摊叫卖的小贩,各色小吃、新奇物件琳琅满目,寻常百姓、文人雅士、官宦子弟,皆爱来此处闲逛。”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裴寂介绍京城的景致与风土人情:“往前便是琉璃厂,那里有不少书画市集,售卖各类古籍、字画、笔墨纸砚,还有不少文人雅士聚集在那里,相互切磋学问、品评书画,若是运气好,还能淘到前朝的孤本典籍。再往南,便是报国寺的后门,昨日你去过报国寺,今日咱们逛完朱雀大街,便去琉璃厂瞧瞧,想必你定会有所收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