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题名皆得愿,同游庆捷待殿试
苏念禾素来跳脱不羁,扮成男子模样时,敢在赌坊与人据理力争, 敢在周懿安面前撒娇耍赖,哪怕说错话、做错事,也能凭着一副厚脸皮蒙混过关。可这一切, 都只限于她熟悉的人面前, 限于她有底气、有依仗的场合。
方才她在周世伯面前夸赞裴寂, 是因为她觉得裴寂远在天边,是她心中遥不可及的“有才之士”, 无需顾及太多;可如今, 这位“有才之士”就在眼前,还对着自己拱手道谢, 那份突如其来的窘迫与羞涩,瞬间淹没了她平日里的桀骜。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会儿瞟向摊位上的《兰亭集序》摹本, 一会儿又瞟向周懿安,唯独不敢再与裴寂的目光对视。
“你、你……”苏念禾憋了半天, 才挤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声音细若蚊蚋, “你就是裴、裴寂裴公子?”
她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心心念念夸赞的人,竟然就站在自己身边, 还听了自己那么多“豪言壮语”, 这般想来, 只觉得脸上发烫,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懿安将她这副模样看在眼里,嘴角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故意慢悠悠地开口:“怎么?念禾,你方才不是把裴公子夸得天花乱坠吗?怎么这会儿见了真人,倒害羞起来了?”
“周世伯!”苏念禾闻言,脸颊更红了,连忙转头瞪了周懿安一眼,像是在埋怨他没有提前告知自己。
若是早知道眼前这位便是裴寂,她定然不会那般口无遮拦,更不会在人家面前大肆夸赞,此刻也不会这般窘迫。
可嗔怪归嗔怪,羞涩归羞涩,苏念禾骨子里的赤诚与坦荡,终究还是压过了窘迫。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缓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裴寂。
“对、对不起啊裴公子,”她微微低下头,“方才我不知道是你,所以、所以才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话虽如此,可她眼底的敬佩却丝毫未减,“不过,我说的都是实话,裴公子你的文章,我确实在乡试朱卷上见过,确实写得极好,风骨凛然,比苏砚之他们强多了。”
说着,又忍不住抬眼瞟了裴寂一眼。
裴寂看着她的模样,心中的暖意更甚,连忙再次拱手,语气温和:“苏姑娘言重了,不过是尽己所能罢了,倒是多亏了苏姑娘那日在赌坊出言相助,在下感激不尽。姑娘性情赤诚,直言不讳,在下心中唯有敬佩,怎会往心里去。”
周懿安看着二人这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苏念禾的额头:“你啊,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今日倒也有羞涩的时候。”
一顿,岔开:“好了,不打趣你了,既然大家都认识了,便一同瞧瞧这幅摹本吧。”
苏念禾闻言,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转过身,凑到摊位前,假装专注地看着那幅《兰亭集序》摹本。
只是微微泛红的耳根,暴露着她内心的羞涩与慌乱。
裴寂与周懿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而后也一同凑了过去。
三人围着那幅摹本,渐渐褪去了方才的窘迫与尴尬,话题重新回到了书画之上。
看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苏念禾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周懿安,语气带着几分不舍,“周世伯,我看完了,咱们、咱们回去吧。”
虽说心中依旧痴迷于那幅摹本,可她也知道,自己已经答应了周懿安,看完便回去,更答应了要认真临摹一百遍《兰亭集序》,不能再耍赖。更何况,身边还有裴寂在,若是再拖延,说不定又会生出什么窘迫的事端来。
周懿安点了点头,满意地说道:“这才对,说话算话,才是好孩子。”
说着,又转头看向裴寂,“小裴,咱们也一同回去吧,今日逛了这许久,也该歇息歇息了,日后有空,再陪你好好逛逛琉璃厂,淘些合心意的典籍字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