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街的锣鼓声一路未歇,裴寂三人策马行在长安街上,红绸映日, 金花耀目,引得沿街百姓不断喝彩。
裴寂目光虽端正望向前方,心神却早已飘回那抹清瘦身影。
上官瑜手中那束素菊淡雅洁净, 在喧闹人潮中, 竟比满城繁花更动人心弦。
王觉明收敛了心神, 唇角微扬。
方才与王觉宁遥遥一眼,足以让他这些日子的紧绷尽数散去。
家人特意调休, 只为亲眼见他金榜题名、骑马游街, 这份心意,比任何赞誉都来得珍重。
李墨瞧着两人神色, 笑着打趣:“你们俩啊,方才那眼神,怕是恨不得立刻跳下马来, 奔到心上人跟前去了。也罢, 今日是咱们风光之日,等游街结束, 顺天府尹的庆功宴一散,你们便各自去会亲友, 我绝不拦着。”
裴寂淡淡回眸, 眼底含着浅淡笑意:“你倒是通透。只是庆功宴乃朝廷礼制,不可缺席, 更不可失礼。”
“晓得晓得。”李墨连连点头, 扬眉笑道, “我就是说说, 定然规规矩矩应酬完,再回静思院等你们。说起来,婉清若是也在京城,看见我今日这般风光,定要欢喜坏了。”
三人一路低声闲谈,游街队伍自长安街往东,过东安门,绕皇城半周,再由顺天府尹亲自护送,返回书香巷静思院。
抵达院门口时,已是午后。
顺天府尹再三道贺,才带着差役离去。
陈伯早已在府门前等候,见三人归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脸上笑意盈盈:“恭喜状元爷、榜眼爷、探花爷!今日游街,满城百姓都在称颂三位公子才学盖世,气度不凡!府中已备好清茶点心,诸位公子快些入内歇息。”
话音稍顿,他又将早前上官瑜托小塘转交的信递与裴寂,低声道:“裴公子,今日早有位小郎君托我将此信交予您,说是在望乡楼客栈等候。”
三人翻身下马,将马缰递与小厮,一同迈步入院。
尚未入内,裴寂拿到信,已急声道:“陈伯,我先出去一趟,晚些便回。”
王觉明见状,亦随之开口:“我也出去一趟,去寻兄长。”
李墨摆摆手,笑得促狭:“去吧去吧,记得早些回来,夜里咱们还要小聚,庆贺今科同登三甲。”
裴寂微微颔首,不及多言,转身便快步出了院门。
京城街道上依旧人声鼎沸,新科进士游街的余韵未散,街头巷尾处处都在议论今科状元裴寂六元及第的传奇。
裴寂一身公服未换,沿途百姓一见,纷纷主动避让,眼中尽是崇敬。
他一路疾行,不多时便来到那间僻静客栈。
上楼,停在一间客房门前,抬手轻轻叩门。
门内很快传来轻柔脚步声,门轴轻响,上官瑜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一身浅青长衫,眉眼清冷如旧,只是脸颊因一路奔波略显清瘦,眼底却盛着星光。
“阿瑜。”裴寂开口,声音微哑,难掩心头激荡。
上官瑜抬眸望他。眼前人身披红绸,头戴金花,身姿挺拔,眉眼间尽是沉稳俊朗。他只觉眼眶微热,轻声道:“小宝……恭喜你。”
一句恭喜,藏尽牵挂、等待、期盼与骄傲。
裴寂伸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指尖,掌心暖意层层渡去:“你远道赶来,辛苦你了。”
“不辛苦。”上官瑜轻轻摇头,眼底笑意温柔,“我只想亲眼见你游街,见你金榜题名。你做到了,六元及第,天下皆知。”
裴寂拉着他进屋,反手关上房门,将外界喧嚣尽数隔绝。
屋内安静,只余两人呼吸交错。
“我本想等诸事安定,回到辽源便第一个去你。”裴寂指尖轻拂过他眉眼,语气带着几分歉疚,“这些日子忙于殿试、传胪,连书信都少了,叫你牵挂。”
“我晓得你忙。”上官瑜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裴记食肆生意很好,每日客似云来,大哥打理得井井有条,不用咱们费心。大哥同柳时安哥近来忙着给阿仔寻私塾,挑来挑去总怕不合阿仔心意,日日念叨着要选个先生温和、学风醇厚的去处。晨敬同晚卿姐感情愈发要好,后者还说要带我去郊外踏青。对了,虎叔近来染了风寒,在家中歇息,好在不算严重,服了几剂汤药,已然好转许多,说是等你归乡,还要陪你喝几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