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摒弃了翰林院沿用多年的刻板体例,将诗文按年代、流派分类,每一篇都反复核对古籍原版,补全残缺、标注谬误,甚至附上简短注解,注明诗文背景与先贤轶事,力求让这部总集既有传承之力,又有可读之性。
几日后,裴寂将初步定稿的诗文总集呈递乾启帝审阅。
乾启帝翻阅之时,神色由平静渐变为赞许,“裴爱卿心思缜密,做事周全,这部总集,比朕预想的还要好。往后,前朝文脉传承,便全靠你了。”
当即,乾启帝下旨,晋裴寂为翰林院编修,正五品,依旧牵头负责诗文总集的最终校订,另赐绸缎百匹、黄金五十两,以资嘉奖。
消息传回翰林院,众人再无半分轻视,那些曾暗中敌视他的官员,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轻易寻衅。
陛下的明晃晃的器重,便是裴寂最硬的底气。
而恒安赈灾的消息,也断断续续传回京城。
王怀安与张谦等人本就心怀不满,又不愿真心办事,到了恒安后,非但不全力督管赈济粮款,反倒暗中勾结地方官员,克扣粮米、中饱私囊,致使流民安置迟迟没有进展,河堤修复也屡屡拖延。
地方官员联名上奏,弹劾二人渎职贪腐,奏折递到乾启帝案前,龙颜大怒。
早朝之上,乾启帝将弹劾奏折掷于阶下,怒声斥责:“王怀安、张谦,朕派你们前往恒安赈灾,是让你们戴罪立功、安抚百姓,你们却敢中饱私囊、草菅人命!这般蛀虫,留着何用?”
众臣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求情。
裴寂立在朝臣之列,神色平静,心中却早已明晰。
这是他的机会,是他凭实干进一步站稳脚跟、撕开朝堂派系壁垒的机会。
他沉吟片刻,缓步出列,躬身道:“陛下息怒。恒安灾情紧急,流民无家可归,河堤未修,汛期再起,后果不堪设想。如今王、张二人渎职,当严惩不贷,但更重要的是,即刻另派得力之人前往恒安,接手赈灾事宜,安抚民心、抢修河堤。”
乾启帝抬眼看向裴寂,眼底带着探究与期许:“裴爱卿可有合适人选?”
“臣愿往。”裴寂声音沉稳,掷地有声,“臣虽不擅地方赈济,却愿竭尽所能,赴恒安督办此事。臣恳请陛下派户部、工部两位得力官员协同,再拨赈灾粮款百万石、银五十万两,臣定不辱使命,一月之内,安置流民、抢修河堤,给陛下、给恒安百姓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乾启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沉吟片刻,沉声道:“好!朕准你所请。命裴寂为钦差大臣,前往恒安督办赈灾事宜,节制恒安地方官员,户部侍郎李松、工部郎中赵毅协同前往,粮款即刻拨付。若能如期完成差事,朕便晋你为翰林院侍读学士,正四品;若有差池,朕也绝不姑息。”
“臣遵旨!”裴寂躬身叩首,眼底没有丝毫畏惧。
他知道,这一去,不仅是为了完成陛下交办的差事,更是为了在朝堂之上,真正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威望,让那些轻视他、算计他的人,彻底不敢再小觑。
散朝后,周懿安特意留住裴寂,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复杂:“你可知你此举有多冒险?恒安灾情复杂,地方官员盘根错节,王怀安的残余势力也在暗中作祟,稍有不慎,便会身败名裂。”
裴寂拱手行礼,“晚辈知晓其中凶险,但恒安百姓流离失所,臣不能坐视不管。更何况,陛下信任,裴家寄予厚望,晚辈唯有实干,才能不负所托。”
他顿了顿,又道,“晚辈也知晓,朝堂之上,唯有手握实绩,才能真正站稳脚跟,才能护得住想护的人。”
周懿安看着他眼底的锋芒与笃定,缓缓点头:“你既有此决心,老夫便不多劝你。老夫在朝堂多年,些许人脉,自会助你一臂之力。记住,恒安之事,既要刚正不阿,也要懂得权衡,切勿一味硬拼。”
“谢周大人提点,晚辈铭记于心。”
裴寂回到状元府时,上官瑜早已在府门口等候,脸上满是担忧。
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拉住他的手,声音发紧:“小宝,我听说了,你主动请命去恒安?那里那么危险,你怎能这般冲动?”
裴寂轻轻握住他的手,温柔安抚:“阿瑜,我不是冲动。这是我的机会,也是我必须去做的事。只有做成这件事,我才能在朝堂上更进一步,才能真正护得住你、护得住裴家。”
他将上官瑜揽入怀中,轻声道:“我知道你担心,可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平安回来。我去恒安期间,府里的事,就拜托你多照看。”
上官瑜靠在他胸口,眼眶微微发热,却还是用力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我会守好家里,等你回来。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切勿逞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