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安一役,他赢的不仅是陛下的器重、百姓的赞誉,更是在朝堂派系中撕开了一道缺口,让那些盘踞多年的老臣,再也不能将他视作一个初出茅庐的寒门状元。
“裴大人,李掌院请您去书房一趟。”小厮轻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比往日愈发恭敬。
经此一役,翰林院上下,再无人敢轻视这位不到二十的侍读学士,连掌院李大人,也多了几分真心的赏识与倚重。
裴寂颔首,将文稿仔细收好,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步履从容地前往李大人书房。
沿途遇上的同僚,皆纷纷拱手见礼,眼神中有敬畏,也有攀附之意,裴寂一一温和回礼,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不卑不亢,不攀不附。
他深知,朝堂之上,唯有独善其身、实干立身,才能走得长远。
李大人的书房内,檀香袅袅,案上摆着一卷新呈上来的地方奏折,神色略显凝重。
见裴寂进来,他抬手示意其落座,递过奏折:“裴大人,你看看这个。”
裴寂接过奏折,快速翻阅,眉头渐渐蹙起。
奏折来自江南苏州,言说当地连日暴雨,太湖水位暴涨,沿岸村落被淹,地方官员赈灾不力,百姓怨声载道,甚至有流民聚众闹事,请求朝廷派得力官员前往督办。
而奏折末尾,隐隐提及苏州知府乃是张谦的姻亲,此次赈灾拖延,恐有私弊。
“张谦虽已被押入狱,但其党羽遍布地方,苏州知府便是其中之一。”李大人叹了口气,“陛下近日忧心江南灾情,却苦于无合适人选。老成官员要么与张家有牵扯,要么不愿前往偏远灾区,年轻官员又难当此任。老夫想来想去,唯有裴大人你,既有恒安赈灾的经验,又刚正不阿,能镇得住地方官员。”
裴寂指尖摩挲着奏折边缘,沉默片刻。他知晓,这又是一次机遇,也是一次挑战。
苏州不比恒安,江南士族盘根错节,张谦的残余势力暗中作祟,且太湖赈灾涉及水利、粮款、流民安置等诸多事宜,比恒安之事更为繁杂。
可他更清楚,百姓流离失所,他没有推脱的理由;而朝堂之上,唯有再立实绩,才能进一步巩固地位,真正护得住裴家上下。
“大人放心,”裴寂抬眼,目光坚定,“臣愿前往苏州,督办赈灾事宜。定不辱使命,安抚百姓,严惩贪腐,还江南一片安稳。”
李大人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点了点头:“好,好。老夫这就向陛下举荐你。你且回去准备一番,陛下定当准奏。只是此次前往苏州,不比恒安,江南士族势力庞大,你务必小心行事,切勿重蹈王怀安的覆辙,也莫要让自己陷入险境。”
“臣谨记大人教诲。”裴寂躬身行礼,辞别李大人,转身走出书房。
此时日头已过正午,翰林院的官员们陆续下值,裴寂却没有立刻回府。
他心中记挂着李墨与王觉明二位挚友,便特意绕道前往二人的上值之地。
话说上回,李夫人处理好辽源省的家业后,便带着用惯的奴仆举家搬迁至京城,一番挑选之下,终于在东南角安定下一处宽敞雅致院落,且慢慢接手了京城的产业,与裴家食肆一同合作,生意倒是做的不错。
经了三试的磨砺,得裴寂、王觉明二位挚友时时提点,又有娘子苏婉清时常在一旁叮嘱,如今的李墨,早已褪去了往日的跳脱浮躁,性子沉稳了许多。
身为翰林院检讨,他每日勤勉履职,整理典籍、核对史实,半点不敢懈怠;闲暇之时,便闭门苦读,或是约上裴寂、王觉明小聚,一心想凭自己的才华站稳脚跟。
他并不是什么都不知晓的懵懂之人。
他晓得,翰林院藏龙卧虎,唯有沉下心来踏实做事,才能在朝堂之上拥有一席之地,更能不辱没与裴寂、王觉明之间的情谊。
王觉明娶了宗室小哥儿后,日子过得愈发和顺,而他与裴寂、李墨的情谊,也并未因各自成家、忙于仕途而疏淡,反倒愈发深厚。
三人本就是一同科举入仕的挚友,年少相知,彼此扶持,早已是过命的交情。
他如今身为翰林院编修,每日与笔墨纸砚为伴,草拟文稿、参与修史,行事愈发严谨周全。
他的夫郎性子温和醇厚、知书达理,不仅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时常在他伏案操劳时,端上一杯热茶、一碟点心为他解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