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离家那夜, 上官瑜在灯下送他, 轻声说“家里安稳, 你在外便无后顾之忧”。原来那人真的做到了。裴府稳住,李府照拂,连这般紧要的生死关头,都被他稳稳托住。
“赏赐。”裴寂直起身,吩咐道:“裴府、李府,各抬出半年份的月钱,府中人丁一律有赏。人参、燕窝、鹿茸、暖炉、上好的棉布与襁褓,即刻备齐,双倍送去,不得有误。”
“是!”
“再传令下去——”裴寂顿了顿,目光望向京城深处,“封锁不变,监控不变,只是今夜,不许任何人惊扰裴、李二府。谁敢靠近半分,格杀勿论。”
“属下遵命!”
亲卫退下,枢密院重归寂静。
裴寂抬手,轻轻按在眉心,脑海里闪过一幅幅画面:少年同游,科举同榜,兄弟三人意气风发;李墨临行前的托付,王觉明在宁古塔的决绝;上官瑜在风雪中望着他的眼神,柳时安温和的叮嘱……
他们这一辈人,在风雨飘摇的棋局里,终于又多了一层软肋,也多了一层铠甲。
裴寂缓缓睁开眼,眸中疲惫散尽,只剩凛冽如刀锋的坚定。
“觉明,你一定要撑住。”他轻声自语,“家里添了新丁,等你回来喝满月酒。我们兄弟三个,还要看着孩子们长大。”
他重新拿起笔,蘸满墨汁,落笔力道沉稳,字迹凌厉。
宗室勾结蒙古,阴谋在即,京城危在旦夕。
他不能退,不敢停。
唯有尽快收网,平定内乱,稳住边境,迎回兄弟,才能对得起身后那两座灯火通明、新生命啼哭的宅院。
窗外风雪渐停,天边隐隐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天边鱼肚白渐浓,风雪彻底敛去,一缕微光穿透枢密院的窗棂,落在案上密密麻麻的卷宗上,也落在裴寂挺拔的身影上。
他一夜未眠,眼底带着红血丝,神色愈发沉稳,手中的笔从未停歇,一道道精准的指令,借着晨光,被快马送往京城各处、西北边境,还有那千里之外的宁古塔。
亲卫再次入内禀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侯爷,宁古塔传来密报,王大人尚在人世。蒙古人将他囚禁,却未下杀手,似是想留着他,日后与朝廷谈判,换取更多利益。另外,我们潜伏在宁古塔的心腹,已摸清蒙古营地的布防漏洞,也查到了宗室与蒙古使者的秘密联络时间。三日后深夜,在京郊废弃驿站,贺兰殷将亲自与蒙古使者会面,敲定出兵日期。”
裴寂手中的笔猛地一顿,眸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好!”
他沉声道,指尖在案上的地图上轻轻点在京郊废弃驿站的位置,“传令宁古塔心腹,继续暗中监视,切勿轻举妄动,待京城这边收网,便伺机营救觉明,务必确保他的安全。另外,传我命令,让禁军暗中布控京郊废弃驿站,四周埋伏精锐,只等贺兰殷与蒙古使者露面,即刻围捕,一个都不许放过。”
“属下遵命!”亲卫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裴寂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渐渐升起的朝阳,晨光洒在他身上,驱散了一夜的寒凉。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怀中的虎符,思绪万千。
与此同时,西北边境的军营之中,萧烈与李墨也收到了裴寂的密信。
帐内灯火通明,二人围在沙盘前,神色凝重却难掩喜色。
“裴大人传来消息,宗室贺兰殷与蒙古使者三日后深夜在京郊会面,敲定出兵日期,京城那边已布下天罗地网,准备收网。”萧烈指尖点在沙盘上,语气沉冷,“另外,王大人尚在人世,宁古塔那边已做好营救准备,只待京城这边动手,便伺机行动。”
李墨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意,“太好了!觉明没事就好,等平定了这边的事,我们就能早日回京,与他们团聚,看看我的女儿。”
他还不晓得苏婉清给女儿起了什么名字呢,他这个当爹的,女儿出生之时不在身旁,满月宴总要道的。
他顿了顿,收回思绪,“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蒙古主力虽集中在宁古塔一带,却也在西北边境部署了少量兵力,想来是为了牵制我们,不让我们轻易支援京城。我们按裴大人的吩咐,继续固守防线,暗中调集精锐,一方面防备蒙古兵力异动,另一方面,也要加快西北重建的步伐,安抚好流民,让他们能安心耕种,为京城平叛提供后方支撑。”
萧烈点头赞同:“你说得对。我已传令下去,让各关卡加强戒备,严查往来流民与商人,一旦发现蒙古兵力异动,即刻禀报。同时,我会抽调一部分精锐,驻守在与蒙古接壤的关键区域,确保西北边境万无一失。你这边继续安抚流民,训练青壮,若是京城那边需要支援,我们也好随时出兵。”
二人相视一眼,眼中皆有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