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纓一身朱紅騎裝, 濯日策馬。他身量極高,寬肩窄腰, 背後亘著一把璀璨奪目的紅纓槍。
少年鳳眸薄唇, 眼波流轉時不經意的英氣昳艷, 足以叫人臉紅心跳。
「慈生,你今日可要奪得魁首,朕重重有賞」,景帝策馬於眾人之前, 又大笑道:「早聞你這南侯纓的大名,朕倒要見識一下。」
謝纓睨了一眼景帝寬厚的背影,拱手道:「陛下說笑了,臣只是有些蠻力, 比不上幾位殿下射藝精湛, 今日若能仰瞻陛下風姿才算見識。」
聞言景帝笑得頗為開懷,率先高揚馬鞭, 如一道閃電般沖營帳而去, 草脈搖動,只留下滾滾塵煙。
謝纓看了眼不遠處楊樹下與岑蘇蘇在一處的陸霽雲, 嘴角上揚,意味不明地拱手問安。
陸霽雲眉心微蹙,不知謝纓今日口中的大禮是何物,思索間聽身旁的岑蘇蘇哀聲抱怨:「錦書以往最是喜歡秋狩,可如今因為藺家出不來。我前幾日去看她的時候,見她人都清瘦了不少。」
少女身量嬌小,身後背著一把巨大的刀,發愁時圓臉都皺在了一起,可陸霽雲看著卻覺得可愛。
「藺家錯綜複雜,如今這般已算是順應局勢,陛下恩慈」,陸霽雲輕聲安慰,「藺大將軍鎮守西南,想來不過兩三年,藺家便不必這般畏首畏尾,如此藺姑娘也可避免皇權之爭。」
岑蘇蘇恍然大悟,難怪項時頌近來心情明媚,原來是知道藺錦書有可能不用做皇家聯姻的棋子。
獵場深處不時傳來幾聲野獸厲吼,岑蘇蘇面色一凜,提花貪墨刀乍現白光,護在陸霽雲身前。
雖然禁軍百般探除弊病,但每年都有人命喪於此,她不得不謹慎看顧。
獵場各處皆是身份尊貴的世家子弟,為著搏天子青睞而拼盡全力奪得秋狩魁首。但密林幽深,若真遇見猛獸,也只能聽天由命。
晏闕乘一匹特勒驃馬,身後跟著秦碩與秦東來,正在密林中兜巡。
「謝纓頗得聖心,不止是禁軍,父皇近來對他信任非常」,晏闕搭弓射箭,一隻飛雁落馬蹄邊,「謝家歷來都是走孤臣的路子,只是謝纓與我一向交惡,倒是難辦。」
秦東來心不在焉地揪著馬鬃毛,被秦碩喝了一聲才坐直,面露無奈地看自家大哥與五皇子並駕齊驅。
秦碩沉思片刻,回道:「殿下不必憂心,謝纓素來囂狂,想是受了永安侯的教誨,與皇家子弟俱不親近。眼下二殿下與七殿下身處中州,獨殿下在上京執掌南衙與京兆尹。陛下龍體康健,緊要的不是旁人,而是聖心。」
晏闕眼前一亮,前些時日景帝的敲打逐漸明朗清晰,他笑著拍了拍秦碩的肩膀,帶人跑去聖駕處。
只是在途中,密林中傳來的一聲清唳驚的幾人臉色大變。
正是景帝所在之處。
晏闕策馬狂奔,卻被眼前的景象震到失語。
一座高達幾十尺的玉白巨石橫亘在清潭中,天光洄游透過影影綽綽的樹枝密葉,給這塊石頭添上不可言喻的神秘色彩。
但讓一干人目瞪口呆地遠不止於此,那石頭左上角是一行刻的極深的小字。離得太遠看不清,一身白色騎裝的四公主湊上前,脆生複述。
「天降神罰,兵疫水難。怙不自守,君不行正...」
眾人臉色大變,不敢去看面色鐵青的景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