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你該去聽上一聽」晏梟眼波流轉,冬日裡折騰起摺扇,「鶴卿,你可聽說昨日遼東王薛敖坑殺了三千北蠻兵?此事說出去駭人,可那些人又殺了我們多少百姓與將士,也不值得同情。」
他頓了頓,「只不過你的這位小舅子,倒是手段狠辣,趕在這時候給所有人一個下馬威。」
陸霽雲眉宇皺緊,聽晏梟繼續道:「五哥正帶著他手下的幾位文曲星,對薛敖口誅筆伐,說他殘暴不仁,不堪大任。」
話音未落,陸霽雲便竄了出去,岑蘇蘇忙跟上,只留下晏梟微張著嘴愣在樹下。
少頃他失笑,心道陸霽雲果然與謝纓極為相似,這護犢子的功夫簡直如出一轍。
這邊陸霽雲剛大步走至芳華殿,便聽到一人在高聲闊談。
「千人之諾諾,不如一士之諤諤。臣今日不顧遼東王之權勢,便要直諫陛下——遼東王薛敖執法嚴酷,違背天道,不當遼東邊防之大任啊!」
項時頌等人立於君王側,他們都曾與薛敖共事過,雖然交情言淡,但薛敖為人仗義豪爽,他們也敬佩這名揚四國的北王敖。
況且薛敖親自宰了布達圖並反敗為勝一事早就傳遍上京,大燕人誰不贊上一句驍勇善戰、勇冠三軍。
如今看這麼一個酸儒謀士如此折辱他,北司眾人自是忍不住,當即就要反駁。
只是還未等開口,便聽一道清潤乾淨的聲音響徹殿中。
「敢問閣下,一飯之德可償,睚眥之怨可報。若舉國萬萬千生民之血海深仇,何為不報?」
陸霽雲抬眸,見面前高聲紅臉之人竟是之前羞辱岑蘇蘇而被他罵跳河之人,眉心皺的更緊。
那人一見陸霽雲就覺得脖下生涼,正想硬著頭皮開口時又聽陸霽雲閒閒出聲。
「閣下於溫室中守關,筆墨上征戰,酒酣耳熱間定罪,真是讀了極好的君子書。」
那人被他說的臉紅,高聲反駁:「陸大人文官翹首,我一介粗人自然是不敢多嘴。可在下深知恃德者昌的道理。聽聞陸大人親妹與遼東王熟識,大人莫不是為了這交情才為遼東王開脫?」
聽他攀扯到阿寧身上,陸霽雲目光轉涼,面上卻淡然。
「閣下可知,北蠻有一道冬日常備於飯桌上的熱菜。炙肉肉鮮味美,肌理分明,便是大燕境內也難尋,更有傳聞,這肉是由妙齡女子餵於北蠻人口中,已死的布達圖更是喜愛這道佳肴。」
有人心中好奇,大燕地廣物博,北蠻瘠薄貧頓,怎會有什麼東西是大燕沒有的。
陸霽雲沉沉出聲:「布達圖最愛的這道炙肉,炙的則是人肉。而那盤碗中者,是我大燕百姓與年歲正好保家衛國的遼東將士!」
殿中低嘔聲不止,陸霽雲看向那人,繼續道:「那餵肉的妙齡女子,是盤碗中人的母親、女兒或是姐妹。這般說來,閣下覺得誰人更為殘忍?」
晏闕臉色變青,朝那人使了個眼色。
「可..可我大燕仁義治世,他怎能...」
陸霽雲揚聲打斷:「以德報怨,未必錯;以他血肉之怨報己枉想之德,必未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