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當我正玩得開心的時候,他不巧正閒著,想起好像應該做點什麼來盡到教育職責,就把我拎起來,摁到小桌前,說,來,爸爸教你畫畫,爸爸教你數學,爸爸教你寫字……
我扭來扭去不高興,玩得好好的,誰要學什麼數學。
他就痛心疾首跟我媽投訴,你看,這孩子太不追求上進,教育很難啊。
當我玩夠了,虛心好學地捧著小本子和鉛筆,找他教我畫畫時,如果他正在看電視,或是下班回來剛打開一瓶啤酒喝得痛快,就推推我說,去找你媽媽,她教得更好。
好不容易在我們都有興致坐下來畫畫的時候,爸爸伏案作畫,媽媽在一邊織毛衣,我趴在旁邊認真虔誠地觀摩爸爸創作。他揮汗畫好了一幅作品,興致勃勃地展示給我:“看,爸爸畫的什麼?”
“小jī!”我拍手讚美。
“不對!”爸爸的臉色yīn了一點點。
媽媽探頭過來,仔細研究一番,啟發我說:“這不是小jī,你再仔細看看,小jī的嘴巴應該是什麼樣,爸爸畫的是什麼樣?”
我想了想:“是小鴨子!”
媽媽稱讚道:“對啦,這是扁扁嘴的小鴨子。”
老爸沉默,清了清嗓子,耐心提示:“注意看這個尾巴。”
媽媽和我困惑地仔細端詳,哦,尾巴好像是有點長。
“野jī?”媽媽試探問。
“是孔雀……”老爸沮喪地放下了畫筆。
事實上,我的爸爸有一副很具迷惑xing的外表,看上去完全不像這種個xing的人。
他英俊,濃眉大眼,正氣十足,衣著低調又得體,在工作場合嚴肅沉穩,不苟言笑,接到女兒奶聲奶氣打到辦公室的電話,也是這種腔調回答:“喂,哦……什麼事?你說。”
和他走在路上,我總是夠不到他的手,矮矮的一個小人兒,想要牽著爸爸的手走路,基本就是被半懸著拖走。他發現這個問題後,自覺讓我騎在他肩膀上,馱著我。
馱不了一會兒,他興奮勁上來,就開始搖頭晃腦大步走路,把我在肩上搖來晃去,晃到我尖叫喊救命。別的孩子都很喜歡騎在爸爸肩頭,我倒是寧願被懸著拖走。
甚至我們還發明了一種更有趣的懸掛方式。
他單臂平伸,讓我兩爪環抱著他的上臂,雙腳離地蜷起,像猴兒攀樹似的,團起來掛在他胳膊上。他很得意用這種方式炫耀自己的高大威武。
那時候在我眼裡,爸爸也真的像托塔李天王一樣,凜凜威神只可仰望。
和小朋友一起看動畫片哪吒,小朋友不信哪吒的爸爸李天王能一隻手托起一座塔。
我自豪又不屑地說,那有什麼呀,我爸爸也能,他一隻手能把我都舉起來,塔那麼點小,十座都可以!
說著我比手畫腳描述自己是怎麼掛在爸爸胳膊上出門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
一條胳膊都那麼qiáng壯的老爸,整個人一站出來,那肯定是孫悟空級別的。
很長時間我都對此堅信不疑。
直到什麼時候我才醒悟,老爸並不是一個無所不能的大英雄呢?
那一幕我記得很清楚。
那是夏日的一個夜晚。
爸爸下班回來吃完飯,突然又心血來cháo要帶我去河裡游泳。
按照常規,他心血來cháo的時候,總暗示著會有一些不同尋常的事要發生。
我們家離江邊不遠,飯後散步走著就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