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中的經典,是李世民為皇位親手殺死心愛女人的那一劍。
悲qíng而美麗地死在自己所愛之人手中,這是女人天xing中隱秘的獻祭qíng結。
——當遇到生死關頭,一個男人沒有辦法保全自己心愛的女人,怎麼辦?
電視劇和小說里往往會有三種選擇:一、奮起反抗,戰之不勝,兩人一起死;二、男的放棄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讓女的一個人保命獨活。女的改嫁個她不愛的人,慢慢苟且一生。或是女的轉眼也死掉,兩人來生重逢;三、男的一狠心,咬牙犧牲了女人,自己上位,然後一輩子或暫時地痛苦內疚懷念。遇到大男子主義的編劇,這個女人通常是自願為愛人而死,含笑瞑目,多年之後這個男人壽終正寢或死於非命,臨死還不忘當年所負的愛人,大家紛紛灑下同qíng的淚水。遇到憤憤不平的女編劇,這個女人多半很悽厲,死不瞑目,詛咒男人江山qíng愛永失,多年以後報應來臨……你若是男人,喜歡哪一個選項?你若是女人,又喜歡哪一個選項?
我年少的時候,也覺得秦惜惜含笑血濺李世民劍下,永遠活在他的愧疚痛苦中,是一個完美的死法,反正老死chuáng上也是死,不如在愛qíng中絢如煙火美美地一死。後來我意識到,後半段劇qíng是女觀眾的一廂qíng願,李世民才不會因為初戀為自己的犧牲獻祭而銘記深愛她一生,轉身就有了同樣美麗又愛他的長孫皇后和妃子們。秦惜惜泉下有知,可能會想,Oh,no,早知道不死了,跟著深愛我的少俠去làng跡江湖不知多快活……
《怒劍狂花》這部武俠劇很小眾,看過有共鳴的人可能不多,老實說,那個製作化妝潦糙得有點不忍直視。但劇qíng和人物設定,太知道女觀眾的軟肋在哪裡——戴天,一個文能安邦,武能定國,處處驚才絕艷,傲視天下的美男子,終生甘為一個女子的家臣,甘為她皇甫藏花一人俯首,為她含笑低眉,為她捨生忘死。在她風光時退居身後,在她落難時默默守護。他的感qíng是極端符合東方傳統式的內斂自持,不宣洩不追逐,寧肯在被忽視的角落自開自落成一樹枯梅,也不肯著了痕跡,這種qíng感是一種古典的高貴,現代人可能已無力在浮躁世事中去親踐這樣的高貴,卻被熒幕上的人物,在心之深處叩開最柔軟的感動—要知道這劇當年在錄像台播出時,連我那個向來不屑看武俠劇的文藝范兒老媽,也和我一起半夜追劇不睡覺,看完還和我意猶未盡地感嘆,戴天對女主角太痴心了。是啊,這樣的男人如果得不到愛qíng,誰都不會甘心。大結局那集時,她和我一起抱著被子,守在電視機前,看到痴qíng得讓人心碎的戴天終於抱得女主歸,我們都心滿意足……這就是痴qíng的殺傷力,對女人永遠有效。
演員姜大衛本身有一種落寞憂鬱,雖萬千人吾往矣的氣概。他年輕俊俏時演過的經典角色很多,最動我心的,還是他中年後出演的《九yīn真經》——那個史上最美huáng藥師。同樣是他中年時代演的曾靜,我就無感,與演員無關,角色屬xing決定了,曾靜是不受待見的pào灰,而huáng藥師一出場—雪地,澆酒,祭劍,大開殺戒,攜一美人眾叛親離遠遁海上,這就是奔著擊碎觀眾的少女心來的。
這部劇里的huáng藥師,其實已經談不上貌美,姜大衛已現歲月疲態,也同時現出了眼神里的凌厲悠遠。翩翩年少的唇紅齒白,像瓷器,歷經歲月淬鍊之後,瓷器就變成了玉,光華由內而外,斂而不露,溫潤清堅。看這部劇時,我第一次意識到了大叔的魅力。
終於該說到我的二次元初戀,第一個愛上的電視劇人物了。
那年我才八九歲。
看劉永版的秦始皇,qíngqíng愛愛劇qíng還看不太懂,但是看到少年嬴政小心翼翼愛上那個病嬌的韓國公主,單戀哦,被妹子又躲又甩,刺激得未來的千古一帝自卑脆弱不自信,我就生氣到想衝進電視裡把那個公主和燕國太子丹綁在一起扔出去。這部劇雖然不是正劇,劉永卻把一個成長曆程崎嶇的帝王的孤獨感演得特別到位,那種深入人心的孤獨,甚至能觸動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看著熒幕上的嬴政如一頭雄豪的困shòu,從深宮到天下,左衝右突,也不能打破宿命孤獨的樊籠,年幼的我竟第一次有了一種深切悲哀的感受。
的確,孤獨是人類有生以來的共同疾患,誰抓住了孤獨,就抓住了共鳴。
最後悄悄說一句,李默然老先生演的鄧世昌,看這部劇的我還非常小,勉qiáng能看懂劇qíng,看到鄧世昌殉國那一幕,我眼淚嘩嘩地流,正好剛看過哪吒鬧海,就在腦子裡自己演了一部續集——我是一個像哪吒那麼厲害的小英雄,飛天遁海,揮舞長綾,腳踏火輪,幫助鄧世昌打敗了日本軍艦。這個幻想我一直沒好意思說給任何人聽過,花痴到連李默然爺爺都不放過,太不好意思了。
第十七章長不大的老國王和他的小公主
女孩被男朋友惹生氣了,回家跟爸爸抱怨說:“男人都有幼稚病,一輩子都是長不大的小孩。”
爸爸會怎麼回答?
“很正常,我都是五十歲以後才開始成熟。”
這個大言不慚說自己五十歲後才開始成熟的男人,就是我的老爸。
女兒是爸爸的小公主,但童話里也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國王。
一個五十歲才開始成熟,內心像彼得潘一樣長不大的老國王,他的小公主,註定了從小要被鍛鍊成一個內心qiáng大的公主型漢子。
小時候,如果爸爸突然心血來cháo說,喂,明天帶你去動物園看大老虎。
我不會過早興奮,會謹慎等到真正到達動物園門口才開始開心。
高興太早很容易白高興一場。
因為在我的童年人生經驗中,和爸爸出門的計劃,總是充滿變數,他的心qíng和興趣隨時會改變,許諾和計劃都不重要,我們的出行常常取決於爸爸的即興發揮和靈感。
很可能,說好的動物園,變成出城看野花。
很可能,說好的遊樂場,變成在爸爸的朋友家旁觀大人們聊天。
甚至有可能,說好星期天去郊遊,天氣變了,或爸爸沒睡足覺心qíng變了,當我興奮了一整晚,準備好小背包,一早穿得漂漂亮亮,左等右等,爸爸還在那裡磨磨蹭蹭考慮到底要不要出門呢?要帶上哪些東西?要不要帶傘?一直考慮到中午還沒有出門的跡象,然後鑑於時間太晚,郊遊取消。
一個話還說不利索的小孩,無法明確指責他這種過度隨機的行為,只能用撒潑來表達憤怒。對待一個愛撒潑的小人兒,爸爸自有一套。
那些年他常常把一句古話掛在嘴邊:君子不與小人斗。
我就是那個被嫌棄的小人兒。
所以,計劃沒有變化快,人生就是這樣無常,要淡定面對各種變數,學會接受不去動物園就去逛大街也沒什麼,看不了大老虎就為自己多爭取一根糖葫蘆也挺好,反正撒潑解決不了問題。
不得不承認,爸爸教給我的這項本領,在我的人生中,要排名實用xing前三名。
儘管這樣,大多數時候,他還是一個頗有作為的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