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幾天,安萍和他輪流照顧高秀雅,護工也在,多數幫安萍分擔,外婆畢竟年紀大了。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鐵一般的事實擺在面前,那就是複課,樹人遲早複課,他沒辦法每一天都在。
安萍讓他去上學,這裡有護工和自己,高考完再說。
程君止卻拒絕了,「我可以休學,明年再考。」
安萍堅決不同意,一向溫和的她發了脾氣,「說什麼呢?學生的第一要務是學習,你媽這情況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好,也不知道會不會好,那明年沒好呢?你也要等到後年嗎?」
程君止比她更堅定,不容拒絕,「那我就等到後年,後年不好我就退學,什麼時候好,我什麼時候回去上學。」
安萍氣的整個人都在抖,她印象里的程君止,懂事,聽話,性情溫和,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拎不清。
安萍軟了語氣,說:「乖,你要懂事,回去上學,不上學你這一輩子就這樣了。」
程君止低著頭,用濕了的棉簽給高秀雅潤嘴唇,看不清表情,他說:「就是因為懂事,你們才會一次又一次瞞著我。」他抬起頭,看向安萍,黑漉漉的眼裡都是受傷,「送去程岱那裡是,出軌是,離婚是,就連我媽現在躺在這裡要死了,我都是最後一個知道。」
安萍說不出話,她跟程君止同樣有疏離感,程君止不在她身邊長大,跟她也不親,以至於她隱約覺得程君止有些冷漠,但她聽見了程君止在醫院跟高秀雅說的話,也被他寧願放棄高考也要照顧媽媽感動。
小孩,總是嘴硬心軟的,沒有一個小孩不愛自己的母親,哪怕他冷漠。
不,他才不冷漠,他是最嘴硬的小孩。
「去上學吧,我沒事。」
沉默了好幾天的高秀雅淡淡開口。
安萍和程君止雙雙無言。
高秀雅看上去很清醒,她說:「去上學,是為了你自己。我不希望你將來在某個時候後悔,因為別人,放棄了自己的機會。」
「媽——」剛一開口,他哽住了,喉嚨硬得說不出話,胸腔起伏顫抖著吞吐了好幾次氣才繼續,「你不是別人。」
「我是別人。」高秀雅無神的眼睛深不見底,「除了你自己,任何人都是別人。」
「我有時候也恨你,恨你跟程渡那麼像,冷漠、無情、決絕。但有時候又會覺得你跟他不一樣,可是我沒辦法,恨不恨你,見不見你,你跟他都像......」
「你去學習,去高考,去參賽,什麼都好,就是不要再來看我......」
「真的求你,求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不要來看我了,好嗎?」
程君止咬著牙,也咬住了搖搖欲墜的眼淚,他也恨,恨程渡,也恨自己,他也沒法否認,他跟程渡,確實是有相似之處,他哽了哽,狡辯道:「我跟他不像,一點也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