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記得,當時她穿著這套盛裝出現在他面前的qíng景,他的眸泛著一絲焦急,像是找了她很久……如同有根橡皮筋在心中不停拉扯,拉到了最緊繃的程度。她唯恐這條橡皮筋的斷裂,便急匆匆地想要將文件蓋在相框上面。
許桐順著她的目光卻看到了相框,伸手拿了出來,輕輕笑著,“這張照片拍得真好看。我覺得有時候拍照片就像是談戀愛,怕是有心的人才能捕捉到地方最美的一面。”
素葉略顯尷尬,剛要伸手拿走卻又聽許桐問了句,“我聽說在內蒙第一晚年總喝了不少酒,是嗎?”
“那晚來了很多他的朋友。”素葉儘量輕描淡寫。
許桐卻搖頭,“我猜的卻是,如果不是qíng況特殊,他連朋友的qíng面都不會給的。”
素葉一愣,抬頭看著許桐。
“你還不知道吧,在早年他因胃出血住過院,那是我第一年做他的助理,當時嚇壞了,他卻讓我不要告訴任何人。”
“胃出血?”素葉還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怎麼會這樣?”
“應酬唄。”許桐一臉無奈,“外界都以為他是空降兵,實際上壓根就不是,早年他就每天奔波在鑽石礦和零售商之間,不拿出誠意來誰肯合作啊?那幾年他幾乎都是在酒桌上度過的,想拿到合同酒必須先要喝到位,就這樣終於有一年他喝得胃出血進了醫院。我做他助理的第二年,大致上的業務便穩定了,年總便很少喝酒,漸漸地,業內的人也知道他在應酬時從不喝酒,加上他手裡的業務越做越大,路子越來越寬,也沒人會bī著他來喝酒了。”
“你想像不到年總穿著一身破舊工人服肩扛箱子大汗淋漓的樣子,他是從基層做起,一步一個腳印。我第一眼見到的就是那樣的年柏彥,不像今天西裝革履沉穩瀟灑,他為了一份合同給人低聲下氣過,為了一份訂單陪著客戶在四十幾度的高溫打高爾夫差點中暑昏倒,他也不耐過,因為某個富商的千金纏著他學切磨;他也在酒桌上憤怒離席卻又回頭賠禮道歉過,只是因為想要爭取更多的客戶。所以說成就他的不是jīng石,而是他自己。這樣一個男人,他比平常人經歷得多出很多,自然就學得如何在紛爭中全身而退,如何在明爭暗鬥中應付自如,如何在you惑中沉穩持重,連他的自律xing都比遠遠qiáng出太多人。素醫生,這樣一個男人想在應酬中不喝酒,難嗎?”
素葉聽到的全然是個陌生的年柏彥,她知道像他這種男人必然是經歷了很多,但不曾想過,當從另一個人口中聽到他的經歷時,她會這般心疼,她想像不到那時候的年柏彥是怎麼個樣子,因為他已經在她的腦海中定了型,就是那個樣子的擺在她面前。
許桐將最後一份文件放進紙箱後,看著她語重心長說了句,“如果我能早一點到內蒙,年總就不會喝得酩酊大醉了。”
“為什麼?”下意識脫口了這句話後素葉覺得自己有點傻,其實她早就猜出了答案。
許桐卻又好心地重複了一下答案,“做他的助理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每天喝得酩酊大醉,但也有年總推不掉的酒席,那麼這個時候往往是我來替他擋酒的。那晚的酒席上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依照他的xing子,他可以滴酒不沾,除非……”她頓了頓,看向素葉的眼神深具內涵,“他有了不得已的喝酒理由。”
素葉回想著那晚的qíng形,手指漸漸攥在了一起,儘量讓指甲深嵌掌心,可如何緊攥,掌心上的疼痛依舊抵不過心頭倏然劃開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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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上午猶若漫長的世紀,素葉不知道是如何收拾完的東西,只知道當她能拿走的東西裝滿了整個紙箱後,她的後背都被汗水打濕。
是心疼的結果。
送走了許桐,她在辦公室里坐了許久,直到再也壓抑不住進了洗手間,冰涼的水珠沁了一臉,這才稍稍好受些。過jīng批手道。
她剛剛坐在馬桶上,洗手間有人推門進來,應該是進來補妝的兩個人,素葉在她們的談話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沒想到素醫生說辭職就辭職。”素葉聽得出是人事部主管的聲音。
而另一道聲音略微輕柔,“鬧了那麼大的事兒她能不走嗎?要是我的話也得走啊。”
是財務部主管。
人事部主管又道,“你說素醫生是不是被qiáng迫的呀?年總為了保全自己才把她給推到làng尖上的,那段視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看年總不像是那種人。”
“你覺得他倆真有事嗎?”
“有吧,素醫生入職第一天,同事們很多都看到他們兩個坐在一起吃飯,從那天起公司不就有傳聞出來了嗎?”
“誰規定上司不能跟下屬一起用餐了?”人事部的人不以為然。
“唉,總之他們之間的事咱們外人也不清楚,不過有件事倒是我清楚的。”財務部賣了個關子。
“什麼事兒啊。”
財務主管壓低了聲音,“你知道這次員工內部的考試吧。”
“知道啊,素醫生還拿了個全優。”
“公司給取得全優的員工獎金是兩萬,顧問也不過才三萬而已。”
“對啊怎麼了?有關獎金的設置公司上下都清楚啊。”
“可素醫生拿了八萬的獎金。”財務主管的聲音更低。
“啊?”人事主管驚訝了一聲,“怎麼這麼多啊?”
“小點聲。”財務主管嘖了一下,“我是無心聽到的,原來考試之前年總就來找過我們總監,以他個人名義劃了五萬墊在了公司三萬獎金的帳上,素醫生這才拿了八萬獎金,按理說她應該只拿三萬才對。”
“天哪,年總還能做出這事來呢?為什麼呀。”
“不知道啊,可能他們兩個真的有關係呢,不過是私底下給她零花錢罷了吧。”財務主管說到這兒又千叮嚀萬囑咐,“這件事你哪聽哪了,千萬別出去亂講,否則我們總監非得開了我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