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平安心里有点难受,这里环境非常艰苦,能待一年已经很不容易了,但是对于不能离开的这些孩子们来说,在抓住梦之后又生生被人抽走的感觉……
余青叹了口气:“这孩子今年能上初中的,但是没钱,就算申请特困,吃穿都是问题,在这里,好歹还有熟人照应着。”
梁平安愣愣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却浮现出当年考上大学的自己。家里真是没钱了,四五千的学费,上哪找呢?他记得当时他父亲带着他,千辛万苦打听到了他大姐二姐的住处,见了面,噗通一脚就让他给她们跪下了,梁平安被他父亲按着脑袋磕头,他的眼镜被甩在了地上,嗡嗡作响的耳边是他父亲哽咽的恳求:“他是你们的弟弟,亲弟弟!我求求你们了,让他念书吧……”他的双手包括牙齿都无法控制地发着抖,红着眼睛,竭力不让哽咽冲出喉咙。
“平安?”
他从回忆中惊醒,再想到仉图,这个无亲无故的孩子能去求谁呢?他当年有没有同样地恳求过那个支教老师不要走?
梁平安无从而知。
第二天梁平安再见到仉图时,立刻叫住了他,旋即悄悄松了口气,他唯恐昨天的事让仉图再也不肯出现。他依旧沉默,穿着短小且破旧的衣服,被风沙吹得脏乱的头发贴在耳朵上,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灰蒙蒙的。
梁平安叫住他,却又犹豫了,他没有和人促膝长谈的经验,只好用最直白最直接的话说着:“我,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明白,但是你还小,还有机会……”
沉默的男孩突然抬起头,锥子般的视线从麻木的面具下破冰而出,恶狠狠地盯着他:“你明白什么!”
梁平安觉得心里有一口气冲出来,他重复道:“我明白。”
仉图仰着脑袋,胸脯快速地起伏着,他的眼睑突然像被刺痛一般闭合了一下,接着,猛地转身向外跑去,似乎后边有个猛兽在追他,让他无法控制地想远远逃开。
梁平安下意识地想拽住他,却被这个看似瘦弱的少年一把甩开了。
这里的小小骚动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梁平安只好缩回手,他看了看旁边的学生们,问道:“你们谁知道他住在哪里?”
这一晚的天气不太好,风沙很大,呼呼地吹打着木门,陈旧的木头吱吱嘎嘎地□着,余青出去看了看,回屋来跟大家说:“去年这时候就碰上了这种鬼天气,今晚说不好要有沙尘暴,但愿明早能停,否则就要耽误课了。”他环顾一圈,发现算上他自己,只有十个人,他疑惑地问:“梁平安去哪了?”
五五突然脸色一白:“他去找一个学生了,领队,会出事么?”
30三十
村子里的路很好找,笔直一条土道,风虽然大,可走个小半个点也就到了。
梁平安敲敲门,没人回应,一阵大风刮来,一下子把半扇木门推开,梁平安探头看了看,没人。他犹豫了片刻,走到隔壁去,这家男主人是个面目棱角突出的人,他点点头,用混杂着方言味儿的普通话说:“仉图啊?我看到他今天下午往那边跑了,对,就在那,他父母的坟就在那里。你来我家坐坐,等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