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男人不知何時站了起來。覃安抬眸仰視著對方,身體上的痛苦逐漸蓋住了精神上的憤怒。
他腳上的剔骨刀隨著身體幾次翻滾,刀柄早已與血肉粘連在一起, 腹部的傷口也隨著身體的動作撕裂開來。他感覺自己像是躺在一口滿是血腥味的缸里,周身濕膩膩的一片,帶著刺骨的涼意。
突然,血缸動了。天地置換, 腰部傳來一陣鈍痛, 他像是被什麼力量推著朝黑暗中滾去。
「結束了。」
朦朧中, 他聽見了男人的聲音。
那聲音又輕又淺, 卻直擊靈魂, 刺得他渾身一震, 意識也在此刻驟然清醒。
這不是夢!
樓頂整齊布列的鋼筋像是切割開的四方牢籠, 而他終於脫離牢籠之外, 腳下是漆黑的虛空。
覃安本能性地抓住鋼筋的邊緣,身體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搖晃。
「Arno, 再見。」
他聽見男人在跟他告別,只是話音剛落,對方的目光卻掠過他, 看向了虛空下的某個位置。
時間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短暫的幾秒, 正當覃安疑惑男人在看什麼時,對方終於有所動作。
男人腳尖輕輕一抬,覃安抓住鋼筋的手掌突然傳來一陣摩擦式的疼痛,他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直到終於堅持不住鬆開,耳膜在快速下墜中傳來轟鳴,隨即像是墜入另一場夢——
周圍的風聲好似褪去,他感受不到痛苦。朦朧中,似乎有一雙手在牽著他。
「Aron?」手的主人開口,他似乎又看見了那張熟悉的面容。
「歡迎到家。」Lin說。
覃安低頭,注意到自己的手變得稚嫩,他好像回到了才和Lin認識的那年。
那年,他剛滿十三歲,那個女人和覃朝陽的關係也愈發惡劣。他像個破爛的皮球,被兩人踢來踢去。覃朝陽不太願意養他,哪怕他的金錢多到養幾百個他也綽綽有餘。
但不是富有就會大方,也不是血親就會被愛。
他被粗暴地扔在國外,只能被迫跟在那個所謂的「母親」身邊。
沒有價值的人不會被愛,這是那個女人教他的道理。
他開始成為她和覃朝陽博弈的工具,被迫證明著自己的價值。
然而人總會厭倦,他也不例外。
他不喜歡當那個女人嘴裡所謂的「有用的東西」,也不想隔著電話對覃朝陽搖尾乞憐。十三歲的他,開始醞釀第一個報復計劃。
一場那個女人最喜歡的宴會,紅酒、高樓,在對方嬌笑著準備走向新的獵物時,他不經意地伸手。
紅酒杯碎裂,女人從旋轉樓梯上滾落,而他適時隱藏在慌亂的人群後……
看見了對他微笑的Lin。
那是他們第一次相遇。他以為對方會舉報他的惡行,哪怕他並不覺得他的行為有錯,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對方不僅沒有,甚至主動走到他面前,擋住了周圍人打量和詢問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