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大多靠菸酒聯絡感情,杜以澤不喜歡酒味,便選了煙。他喜歡往煙里做手腳,比如下一點毒素,這在對付一些無足輕重的小羅嘍時非常有效,或者藏一些迷藥,例如他遞給李明宇的那隻煙。
杜以澤將窗簾拉上,也不開床頭柜上的檯燈,只是搬了個椅子挪到床邊坐下,避開窗口,然後翹起二郎腿給自己點菸。橙黃的火光在他的食指間忽隱忽現,他眯著眼狠吸了一口,直到腦袋都微微發暈才呼出一串煙霧,接著用食指敲了敲菸嘴,抖掉一小節菸灰,心想——不至於啊。
我為什麼要把他給帶出來?
這個問題杜以澤剛才想了一路,到現在也沒想明白。
他認為自己把李明宇帶出來純屬是出於下意識,可是人類的下意識往往都是用來自救,這一次卻怎麼看都像是在自殺。
他雖能想出不同的跑路方案,但一旦在方案里加了一個人,那選項就得減半。如果這人手腳也不怎麼靈活,腦袋也不好使,又蠢又蠻,成功率更會打折。
李明宇是他實施計劃里的一部分,但絕不是他撤退計劃中的一部分。
那只能是因為其他原因了。可還能有什麼原因,能夠強烈到讓他下意識地做出了不夠理性,甚至可以稱得上愚蠢的選擇?
革命情誼?杜以澤腦袋裡突然蹦出這麼幾個奇怪的字眼出來。簡直莫名其妙!這詞離他太過於陌生、遙遠——遙遠到現在聽來只會讓他覺得十足得諷刺。
然而當他轉頭看向李明宇的臉時,他才想起這詞的出處。
第2章
他與李明宇是有「革命情誼」的。
這詞還是他們倆扒在街對面賣餛飩的小餐館的窗沿上看紅色電影的時候學的。餛飩店的老闆將店面一分為二,前半部分用來做生意,後半部分則作為他和他老婆的臥室。餛飩店每天早晨五點半開張,任憑風吹雨打,店老闆巋然不動,定時定點地將一口大鍋從廚房裡挪出來,擺在店門口,各式各樣的調料被擺放在凹凸不平的不鏽鋼小碗裡,擱在斷腿的小木桌上一字排開。等待將水燒開的間隙,他會將兩手揣進棉襖的袖子裡,竹子一樣站立在寒風之中,一臉嚴肅地打量路過的兩隻灰老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