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他竟然抽完了一整包的煙。
杜以澤很少這樣瘋狂抽菸,大約是他已經意識了自己犯下了第二個錯誤——比起上一次將李明宇從按摩店裡帶出來時,這一次他更快速更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一點,起碼當他抱著李明宇,將他塞進車後箱的時候,他就意識到自己是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衝動,衝動是魔鬼。
他原本打算交完任務,出國度假休整一段時間,畢竟這次吃了顆子彈,消耗不小。李明宇算是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儘管事實上李明宇根本不是主動打亂了他的計劃。
杜以澤就這麼叼著小半根燃燒的菸頭,背靠著粗製濫造的木頭椅背,微微抬著下巴,在今晚再一次追溯起犯錯的根本原因。
平心而論,李明宇待他不差,給予他的也是毫無條件的信任。杜以澤這一生都沒有從任何人身上得到過這樣的信任,他的想法就跟那從未見過冰塊,所以第一次摸上去會覺得燙手的人相似:他覺得李明宇真他媽蠢得可怕。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李明宇確實幫助他更輕鬆地完成了這次任務。顧燁又不是好惹的主,他要是放著李明宇躺在客廳里不管等於是送他去死。
也許因為互利互惠是人之本性,加之李明宇與他也算是有過一段交情,杜以澤不免回憶起這二十年來的種種,又忍不住嘲笑自己兩聲。明明剛才還說自己不愛做慈善,怎麼這會兒又有閒工夫善良了?
李明宇的呼吸逐漸紊亂,眼皮顫動得厲害。
杜以澤拿下嘴裡的菸頭,用食指與拇指捏著,不打算再抽。
最後一根煙即將燒到盡頭,這份淺薄的革命情誼或許也要跟著走到了盡頭。
片刻後,李明宇微微晃了晃腦袋,跟著渾身一哆嗦,緩慢地睜開了雙眼。
映入他眼帘的首先是黃色的天花板,發霉的牆角,其次才是杜以澤。杜以澤坐在房間內那把唯一的木頭椅子上,目光沉沉,手裡捏著一根熄滅的菸頭。
李明宇與他大眼瞪大眼,兩人誰也不說話。杜以澤並不知道他正沉迷於自己的臉蛋無法自拔,還以為他是無法接受現實。
李明宇大著膽子,將杜以澤的五官認認真真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又忍不住往他那頭桀驁不馴的髒辮看上兩眼,心想——媽的,怎麼這人連在我夢裡都這麼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