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雙贏,林生嚴與王家宇卻不能心無芥蒂地稱對方為合作夥伴。他們倆共為規則製造者,也為遊戲參與者。規則十分精簡:王家宇不能在林生嚴的地盤上殺人,同樣的,林生嚴也不會無緣無故到對方家裡去散步。表面上相敬如賓,一旦有人踏過分界線,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
以王家宇的力量與資源,他無法徹底扳倒林生嚴。林生嚴並不忌憚對方的力量,不過與警察對著幹總會吃虧,吃貓鼠就是先例。
他們極具儀式感地將一條由南向北貫穿城市的馬路作為分界線,從此將城市分為陰陽兩極。分界線以南本是租借地,可惜一直廢棄,也沒人修葺,導致好幾個相連的街區十分荒涼,高聳的歐式風格建築最後都成了鬼樓。
握手言和的那一晚,他們決定在租借地見上一面。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條馬路中央的雙行線才是分界線。林生嚴朝西,王家宇向東,兩輛車面對著面朝前緩慢駛去。擦肩而過的片刻,歷史性的一瞬間,兩人都只降下了一半車窗,但雙方眼神、心情卻是截然不同。林生嚴半眯著眼,眼角藏著細密的笑紋,對他來說這又是一次勝利。王家宇雖然沒有損失,但他不得不承認,這是自己最好的選擇。
林生嚴知道王家宇想要捉杜以澤——這事當年可是鬧得人盡皆知,不過杜以澤聲名鵲起之後,他便沒再提供任何工作機會給他,一是因為杜以澤已經建立起了自己的關係網,不再需要自己幫忙,二是因為名聲往往是把雙刃劍,他可不想因為自己隨手撿的一隻狐狸,而把自己跟王家宇的關係弄僵,以至於葬送掉整個集團。
他明確地向王家宇表示過,他與杜以澤交集甚少,更不會指使他挑釁對方,所以杜以澤的所作所為與自己毫無關係。杜以澤只是享有任何一個踩在他土地之上的人的權利——王家宇不能動他,也不能派人過來綁架、暗殺,否則就是壞了規矩。當然,如果他自己跑到分界線對面去,林生嚴也不會幹預他的存亡。
遊戲規則公平公正,沒有特例,沒人得到優待。
杜以澤心知肚明,他一直都是個明白人,知道林生嚴不再想與自己產生過多關聯,也知道自己終究會有一死,而且死得絕不安穩,八成死在比他強大的人手中,死在槍林彈雨之中,甚至是王家宇面前,那都是極有可能的。
那樣的死是他意料之中的。他有這樣的覺悟。
有時候他也會想,到底是後知後覺,甚至是無知無覺更好,還是能夠預測未來更好。如果看得到將來的走向,能夠預知所有人生之中的岔路口,他是否會做出更為正確的選擇。
大多數人都有選擇可以做,所以預知未來的能力對他們來說無比珍貴,否則同類型的科幻電影不至於如此常見。可惜他從一出生就只有一條路可走,這條路直通黑暗的深淵。他從來都沒有做過多選題。
唯一能夠稱得上選擇的餘地,大概也只有呼吸的方式,或者是當下走在身邊的人,是否應該與他接吻,是否應該擁抱、互相取暖,是否應該牽著手往前走。
筆直的前路上,昏黃的路燈一盞接著一盞,腳踩在水泥路上發不出一點聲響。李明宇的外套沒有口袋,手上的骨節都凍紅了。杜以澤斜著眼一瞟,他正提著肩膀,瑟縮著脖子,如同被牽線的、肩膀不靈活的木偶。
「這麼冷?」
還未等李明宇做出回答,杜以澤就抓著他的手塞進自己的口袋裡。
「你揣我口袋裡就不冷了。」
李明宇壓低聲音道,「你幹啥呢?」
兩人胳膊貼著胳膊,他還故意將杜以澤往牆邊擠,哪怕路上鮮有行人。他嘴上抱怨著,「我容易出汗,你的手套一會就得臭了!」卻怎麼也捨不得將手抽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