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去設想,如果祝如意沒死,他們兩個會怎樣。
那是他心底最完美的角落,他不允許任何人事物,玷污那裡一絲一毫。
他一筆一划地默寫著祝如意跟他說過的每一句話。
從第一次見面,到最終的分別。倒背如流,吸菸刻肺,到後面想解脫想忘記,也已經做不到了。
他本以為從此以後的數千年,作為一個活也無望,死亦無法的怪物,他會就這麼渾渾噩噩地走下去。帶著對祝如意的思念,偶爾的憎惡,和更長久的愛。
可終究還是造化弄人。
那年,樂洪才告訴了他一個真正的,能讓祝如意活過來的辦法。
「機械師朱栗葉最近研究出了一種人類改造科技。即使祝如意這麼多年來封存在冷凍艙內,器官受損,也能通過機械讓他像一個活人一樣行動。」
一旦失敗,後果可想而知,祝如意將會迎來真正的死亡。
但池糖想著,那又有什麼區別呢?
他現在讓祝如意陪著他那樣不死不活地存留在這世間,又有什麼意思呢?
他其實沒有權利替祝如意做決定,只不過他相信,祝如意會同意的。
會如同從前那樣,溫柔地看著他,包容他的一切。
冷凍艙被打開,嚴陣以待的各路醫師、藥劑師和機械師們一齊上前,以最快的速度穩住祝如意的生命體徵。
「內臟受損嚴重,除了心臟以外,基本所有器官都已經替換成了機械。四肢沒有行動能力,我們為他裝上了更具有實戰意義的戰術義肢。」
樂洪才將診斷報告遞給池糖,「大腦情況不佳,恐怕會失去所有記憶。」
「嗯。」池糖只是淡然地應了一聲。
一百多年,足夠他將所有的可能性都設想一遍。不過是失憶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反正他們之間共同度過的時間,也只有46個白天和87個黑夜而已。
「他的脊柱很難做,大部分材料都很難承受住90%機械結構的強度……」
「用這個。」
池糖將四方傘和四方刃一同交給了樂洪才。
醫生雙手接過這昂貴的武器,眼神複雜。
池糖道:「不夠好嗎?」
「這可是九兵九器。」樂洪才道,「你就這麼捨得?」
「本來就都是他的東西。我只是把他的東西,還給他了而已。」
……
祝如意果然活了過來。
在見到他活生生地從冷凍艙里出來的畫面時,池糖要比他自己想像得冷靜得多。
心裡竟然什麼感覺都沒有,真是太奇怪了。
或許是因為這一幕早就在夢裡出現過了無數次。
又或許,是因為一百多年過去,他真的已經沒有那麼愛祝如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