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即便如今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濯纓的臉上也看不到任何喜色。
人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逝。
然而在背後操控著這一切的人,卻能夠安然無恙地坐在營帳中,一波接一波推著人前來送死。
「得以最小的代價贏下這場守城戰。」
謝策玄凝視著正朝他們這邊緩緩推來的投石器,心中微沉。
他看向濯纓:
「霍家軍後日大約什麼時候到?」
「封離神君去請風神了,讓風神今日改吹東南風,順風行船,應該後日清晨能提前到。」
「好,」謝策玄看向城下,「那明日傍晚,如果他們還沒有退兵,我就帶一百人的小隊繞去他們後方,直接擒他們的主將。」
濯纓猛地轉頭,剛想否決,就聽謝策玄道:
「這就是最小的代價。」
擒住主將,後方又有霍家軍支援,大雍軍投降的機率極大,只要投降,便可免去兩軍廝殺,血流成河。
唯一的問題是——
謝策玄需要承擔極大的風險。
「我這麼說,肯定是有八九分把握的,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冒險,你放心。」
陣陣廝殺聲中,火光沖天,少年眼中有熾熱火光明滅。
此刻的謝策玄不是在以一個愛慕者的身份在信口開河,他望著她,眼中是作為少將軍的決然與篤定,同時也是身為武神的志在必得。
濯纓心跳得極快,拒絕的話就在嘴邊。
「好,」她冷靜回答,「我會算好此處到營帳的時間,和霍家軍的腳程,何時出發,由我決定。」
謝策玄這才揚起笑容,答得爽快:
「好。」
守城戰從子夜打到破曉,又從破曉持續到傍晚。
殘陽如血,照著城下累累屍骨,而在大雍帝都坐鎮的沉鄴站在沙盤前,乾淨修長的手指操縱著沙盤上的兵棋,無論推演多少次,蕪州城都必敗無疑。
當然,前提是上清天宮的仙人沒有加入戰局。
但如果上清仙人出面,以仙術左右人間戰事,事情性質就截然不同了。
須彌仙境不會坐以待斃,定會向上清發難,這兩方打起來,他們荒海便可順勢將人間界收入囊中,大雍軍全數犧牲,人皇與傀儡無異。
到那個時候,他便可以再回頭收拾荒海的內亂,或許彌補內耗會花費很長的時間,但至少,荒海的版圖已經大大擴張。
沉鄴放下兵棋,仿佛已經看見了一片坦途。
就在此時,水鏡的另一頭傳來了動靜。
「如何,蕪州城打下來了嗎?」
鏡中是沉鄴派去攻打蕪州城的大雍將軍,聽見沉鄴的聲音,這位將軍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抱著水鏡喊——
「仙君救命!仙君救命啊!!」
沉鄴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又想到了什麼,問:
「是有仙人出手了?」
「仙人?」那將軍朝外看了一眼,慌忙道,「不、不是仙人,比仙人還嚇人!我的兵都在前線,他只帶了幾十個人,就這麼,就這麼衝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