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見他拎著盛涼水的壺,隨手倒了一盞,走過去,將剛煎好的熱茶湯倒出一盞,遞給他:“喝這個吧。”
伏廷端著涼水正要送到嘴邊,看見她遞來的,眼落在她臉上,放下了手裡的,接了她的那盞,喝了一口。
茶雖精貴,但加了太多東西,反而不解渴。
他喝了,還是端起涼水喝了一口。
又看她一眼,其實對她的舉動有些受用。
棲遲看了看他的臉色,問:“聽聞那胡部買賣的事進展得挺好?”
伏廷嗯一聲,又喝了一口涼水,放下了。
“那些商戶,可頂用麼?”她又問。
伏廷自然而然就想起了魚形商號的那家,“還好。”
說著看她一眼:“為何問這個?”
棲遲說:“秋霜今日外出採買,看見小義自那魚形商號家的鋪子裡出來,似是宣了什麼命令,回來告訴了我,我還以為是進展不好,這才問起。”她說著,在往想問的事上慢慢靠近:“小義可是真宣了什麼命令?”
伏廷也沒瞞她:“沒什麼,是我想見一見那家東家。”
“為何?”她終於接上自己想問的。
伏廷又看住了她。
她暗暗捏住手心,道:“我只是好奇,因何你身為大都護,卻想要見一個商人。”
伏廷說:“探探他的底。”
他走去屏風後換衣服。
羅小義先前也問過他,為何非要見一個商戶的東家。
他回答說: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此不計得失地相助都護府,一次,他可以相信是出於仁義,兩次,卻未必了。
那位東家根本都不是北地之人,甚至都未曾到過北地,卻可以放棄商人逐利的本性,數次相助都護府與北地,未免太過奇怪。
過往幾年,曾也有幾大都護府出面,說要替他在聖人面前進言,詳敘北地艱難,讓朝廷重視。
他留了個心眼,並未多言。
到頭來,卻不過是想從他這裡獲得良駒精兵做交換。
未能得逞,那幾大都護府最後好話都說給了自己,並未替他的安北都護府說過半句話,反而是爭著去朝中要錢了。
他一路走到今日,從不相信天底下會有平白無故的好事。
朝中尚且講利益,何況是本就重利的商人。
一家本就財力過人,如今又在北地各處蓬勃的商號,尚不完全知根知底,已與都護府扯上諸多關聯,還滲入了民生關節。
北地多年艱苦,剛有起色,他不得不謹慎。
棲遲卻還站在小案旁,想著他的那句話。
她不好問得太過詳細,自然也不知他要探什麼底,一時反倒更沒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