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硯將膏帖子遞還給她:“多謝,我不用了。”
仆固辛雲心不在焉,已經想走了,沒接:“用就是了,漢人一點傷總要養很久。”
李硯覺得這話是在說他太過嬌貴,但他經歷此劫,便再不想嬌貴下去了,放下膏帖子說:“不是所有漢人都那樣,我姑父就是最好的例子。”
聽他說到伏廷,仆固辛雲眼睛泛紅,看了眼遠處的大帳,囁嚅道:“大都護不一樣,他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是北地的天,是天上的鷹……”
話到此處,她一扭頭走了。
李硯卻聽明白了,她是說,他姑父是不會說倒就倒的。
他又看向大帳,棲遲站在裡面側影纖秀。他身一動,想起身去與姑姑說幾句話,又坐了回來,還是覺得讓她陪著姑父好。
遠處,仆固京拍著孫女的肩,用胡語寬慰她,低低地說著,擔心她還惦記著大都護。
仆固辛雲搖頭,大都護連孩子都有了,她還惦記什麼呢?但這樣的一個英雄怎能倒在毒上,不可能也不應該,更不值得。
※
大夫接連診治了好幾番,送藥的快馬伴隨著送軍情的快馬終日踏入營中。
入夜時分,又是幾個派出營地的斥候快馬返回。
羅小義剛躺下就聽見動靜,馬上起身,一邊套著甲冑一邊走出營帳,外面斥候已經等著了。
“有什麼事快報!”如今伏廷躺著,他便暫代了一切軍務,不得不雷厲風行。
斥候一抱拳,當即接連稟報——
沒有追到突厥右將軍阿史那堅;諸位都督仍在前線與突厥作戰;外面有傳言說大都護久不露面是受傷不治了,突厥恐有反撲態勢。
“娘的,這不明擺著動搖軍心!”羅小義朝中軍大帳看去。
帳中仍然亮著燈火,他嫂嫂連日來就住在帳中,三哥還沒醒。
他一咬牙,發話道:“去前線傳令,就說我即刻領兵去支援,奉的就是大都護的軍令。”
斥候領命而去。
……
中軍大帳里多添了一張小榻,燈一直點著,是怕伏廷隨時會醒來。
棲遲睡不安穩,翻了個身,看了一眼伏廷躺在那裡的身形,他身上軍服已褪去,穿了乾淨的中衣。
燈火照在他鼻側和眼窩,那張臉一半都覆著陰影。
她看著,不知怎麼心裡一動,起身走過去,竟俯下身,貼在他胸口聽了聽。
聽見他心跳仍然有力,她才安了心。
外面傳來羅小義的說話聲,她拉好衣裳,起身出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