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稟報完便出去了。
棲遲獨自坐著,看著窗外綠樹繁花,斜陽熠熠。
沒了北地的大風凜凜,雪花飛揚,這裡只剩下光州獨有的溫柔,她竟有些不習慣了。
想到北地時,便及時打斷了,怕收不住。
過了一會兒,新露來了:“家主,外面有人求見。”
棲遲正好岔開頭緒,看過去:“何人?”
“說來只怕要叫家主覺得好笑。”或許是有意讓棲遲心情好些,她還真笑了一下:“當初皋蘭州里的那個箜篌女罷了,竟還有臉登門拜訪。”
她一怔,起身說:“請她過來。”
……
庭院裡,露天設席,來人很快被帶到。
棲遲斂裙端坐席間,看著被帶到面前的女子:“竟然真是你。”
杜心奴一襲綠緞衫裙,帶著笑向她盈盈見禮:“賤妾也沒料到還有機會與夫人再見。”
棲遲手抬一下,請她免禮:“你為何會在光州?”
杜心奴臉上的笑多了絲羞赧,眉眼都是彎的:“實不相瞞,自古葉城一別後,賤妾可再不敢往外走,便在中原各處繼續研習技藝,如今得遇良人,正準備隨其返回長安,擇日嫁做人婦,臨行前無意間在路上得見夫人身邊侍女,認了出來,憶起夫人高貴身份,方想起正有個光王府的娘家在此,便想著莫不是夫人也來了,於是貿然前來拜訪,原來竟叫賤妾猜著了。”
棲遲聞言笑了一下,誰能想到在這情形下還能再見,還能聽到她身上有這麼個好消息:“那我該道賀了,難為你還能特地來告訴我這件喜事。”
這世間總算還是有好事發生的不是。
杜心奴笑了笑:“賤妾螻蟻之人,一些瑣事何敢驚動夫人知曉,不過是他日於邊境離去前,妾曾留過話,待他日譜了新曲要來請夫人品鑑的,這才來了。”
但似乎,來的不是時候。
她看了看左右,早已注意到王府上到處都是守著的護衛,只是她有眼力見,只當沒看見,但也尋思著是否不該再繼續打擾。
剛想著就此開口告辭好了,卻聽棲遲說:“再好不過,我也很想聽一聽,畢竟機會難得。”
杜心奴不禁一愣,看她坐在那裡容光一如往常的嬌媚動人,要說有何不同,大約也就是眉宇間有些鬱郁,卻不知為何說的話卻有種恐無他日之感。
不過也只是心中胡亂揣測罷了,當即又堆了笑出來稱是。
新露安排,著人將她那架精緻的鳳首箜篌搬了過來。
杜心奴斂衣在對面跪坐,朝棲遲略一低頭施禮,而後抬手起勢。
輕輕的樂音流淌,恍若回到了當初的皋蘭州中。
棲遲不知這恬淡時光還剩多少,只這一刻,也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