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聲是演奏人的心聲,她聽著那空靈的樂音,起手紛紛揚揚如水滴落溪,如人點滴情緒,如女人悄然回眸;中途流暢迴旋,如情緒奔濃,如酒入喉,如相思在心頭;婉轉時如低訴,高昂時如爭鳴;平緩時甜蜜,急促時揪心……
她似認真聽了,思緒卻完全偏離了。
連日來終日忙碌,刻意不去想,此時當這些情緒湧出來時,腦中所想就只剩下了那一人。
他用劍挑起她的下巴;冷硬地不肯接受她的錢,也毫不猶豫地為她出頭賽過馬;在湖邊狠狠地親過她,也曾斷然拒絕過她;將她扛回去時說過要讓她將瀚海府當成自己的家;古葉城外為她中過箭,也在戰時為她動過八方令……
最後這些一幕幕都淡去了,只剩下那晚他質問的臉,月色里拖著的一道長影——
你不是想要這兒嗎?我伏廷一身鐵骨,唯有這顆心不值一提,你想要,來拿啊!
你我到底誰才是石頭?這麼久了,我都還沒有將你焐熱。
你我連占兒都有了,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
箜篌音停了,杜心奴收手,垂眉低笑道:“夫人乃賤妾知音,想必也聽出來了,此曲是為心愛之人所作,不知夫人聽後有何感觸?”
說著抬起頭,卻是一愣:“夫人這是怎麼了?”
棲遲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恍若入了神一般,眼神定在了一處。
她怔怔地抬起手,摸過眼下,指尖微濕。
“我這是怎麼了?”
當初在皋蘭州里為了他打發了眼前的杜心奴,還恍在昨日,還曾揚言要在他身上收回回報。
不就是奔著倚靠他去的嗎?不就是希望能在最壞的時候靠他庇護,靠他支撐的嗎?
為何真到了這時候,卻反而將他推開了?
她將他當什麼?
不是本心未改,一直未變嗎?
如今已經徹徹底底得到他心了不是嗎?她又是在幹什麼?
她僵坐著,盯著指尖,低聲喃喃:“這已違背我的初衷了不是麼……”
“夫人?”杜心奴沒聽清,小心翼翼地又喚一聲,錯愕地看著她,若非怕冒犯,已然要開口詢問了。
棲遲回了神,收斂神色,緩緩站起來:“請在此少坐片刻。”
杜心奴看著她離席而去,不明就裡,只能坐在原處。
棲遲走開不遠,在園中淺池邊站定,從袖中取出那隻錦囊,抽出了那份文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