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茶湯剛沸,屋中滿是茶香。
棲遲手指撥了一下面前的茶盞,覺得眼前氣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三哥的判斷沒錯, ”曹玉林說:“這麼久的查證,當初導致突厥能自後方進入榆溪州的癥結,的確就出在其他都護府上。”
說著她伸手在地圖上指了一下。
那個位置, 正是榆溪州側後方, 描著道崎嶇的分界線,界線一側是榆溪州, 是北地,另一側屬於搭界的都護府——
單于都護府。
羅小義頓時罵了一句:“娘的, 還真是他們!”
在幾大都護府里, 單于都護府不算大, 僅有幾州轄境,但全民皆兵,並不是泛泛之輩, 只因這是當初天家安置突厥一支所在。
早年突厥分裂為兩脈,一脈被當朝太宗皇帝所滅,其部下百姓就被安置在這一帶,建立了單于都護府。而另一脈便成了如今的突厥。
算起來,他們遠比仆固部與突厥之間還要血緣親近,可細想卻又古怪,因為兩脈早已分裂多年,彼此仇怨積深,根本沒有合作可能。更何況歸降朝中多年後,他們也早已融入當朝邊疆各族之中,與朝中往來也密切,反而與現今的突厥實在算牽扯不上什麼的了。
所以雖然伏廷戰時就已想到,且矛頭都指向他們,羅小義也從未大咧咧開口就直說是他們,每次說起來都是以“其他都護府”替代,直到如今曹玉林花費了這麼長久的時間將之坐實。
“他們是蠢了不成?”羅小義又罵道:“一旦敗露了可是天塌下來的大罪,大大方方地反了去跟突厥都比這樣來的強!”
曹玉林往袖中摸東西,一面道:“所以他們本意未必想反,而是受了指使,才會與突厥合作。”
說完從袖中抽出幾樣東西來,推到伏廷跟前。
是她領著人潛入單于都護府中搜集來的,陌刀的轉手,突厥自其境中而過的路線等等。
伏廷心裡有數,那批流去突厥軍中的陌刀數量不多,因為單于都護府畢竟不是抗敵前鋒,本身所有也不多,他們當時給的或許更少。
最底下的是一份暗文消息,記下了她所帶來的最重要的消息。
他掃了一眼,臉色沉了下來:“看來我說中了。”
曹玉林說:“這是最難查探的地方,耗費時日也最多,如今只能斷定,突厥是通過與朝中勢力勾結,再使此勢力慫恿單于都護府為突厥開了方便之門。”
羅小義聽伏廷那句“說中了”,心裡就咯噔了一聲,再聽曹玉林所言,果然突厥勾結勢力與朝中有關,心裡實在不忿,脫口道:“咱們這算什麼,狗日的突厥還不夠,拼死拼活地擋在國境前,後方還給咱們使絆子!榆溪州的那些將士,這些年有多少是熬著口氣過來的,無非就是想要殺敵報國,親眼看著北地再站起來。還有三哥那些近衛,哪個不是咱們當兄弟過來的,結果就被這麼害了!狗日的……”他越想越來氣,一連罵了好幾遍:“狗日的,狗日的……”
曹玉林看他一眼:“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跟北地將士一樣,這世上不是誰都想著家國大義,多的是利慾薰心的人。”
棲遲轉頭去看伏廷,她聽得出來,突厥能與朝中勢力勾結,如今朝中局面不可能沒有關聯,情勢遠比想像的還嚴重。
伏廷看了看她,從案下伸了手過來,抓著她的手握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