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前在城下放過話的阿史那啟羅忽的脖子一緊,人被生生拖下了馬。
下一瞬,一根繩子結成的套索接替了馬鞭纏住了他的脖子。
伏廷手上一扯,繞在馬上,直接拖著他自戰局中而過,馬蹄亂踏,人影紛雜,頓時傳出一陣殺豬般的驚慌哀嚎——
“你是何人,膽敢如此對我!”
伏廷一直將他拖出戰局外,地上已是一道清晰的血跡,他勒馬轉頭,居高臨下地看過去,目光森寒:“比起我北地枉死的將士,今日對你已經算是仁慈了。”
阿史那啟羅竟認識他,倉惶地叫了一聲:“伏廷!你怎麼過來的!”
伏廷從腰後抽了刀,刀背映著城頭火光,指著他:“叫他們停止入城。”
身在馬下的人倏然不再喊叫,而後又大聲喊停。
單于都護府的人往兩側退避,趁亂奔走,大概是早就定好的。
城頭一支守軍緊跟著追去。
亂局稍定,一名斥候趁亂自城中趕出,直衝到伏廷跟前,急切道:“稟大都護,宮中有消息稱,聖人即將傳旨了。”
伏廷沉眉,看來先前所謂的夜商要事,就是這事了。
他揮了下手,斥候傳令,手下人馬頃刻退回,集結在後。
城頭上守將堪堪控制住了城門,終於有機會大聲質問:“來者何人!”
伏廷將繩索拋給近衛,看一眼身後:“怕嗎李硯?”
李硯始終打馬跟在他左右,抬頭看了一眼東城門那一角高聳的城闕,飛檐指天,天邊是發白髮青的天際,拖拽著大片的暗夜。
他抓著馬韁的手握成了拳:“沒什麼好怕的。”
伏廷點頭,霍然下令:“豎旗。”
安北都護府的旗幟赫然在城下豎起,直迎城頭守軍。
伏廷執刀在前,立馬城下,一字一句朗聲道:“臣伏廷,率安北都護府兵馬,入都討伐奸王逆黨,匡扶聖統!”
※
飛快的人影奔走在宮中,直奔帝王寢殿。
殿內一盞薰香裊裊,卻無寧神之效,大概只能勉強遮蓋住刺鼻的藥味。
其中站著十數人,皆是當朝高官要員,無一不是心急地等著個結果。
床帳前擺著小案,案頭上攤著紙筆,帳後半坐一道頹唐的人影,卻遲遲沒有落筆。
邕王已經入了東宮,看似順理成章了,可依然沒有定數。
民心不安,朝臣也不安,只希望聖人能趕緊有所決斷便好了。
殿門忽而被撞開,奔跑至此的人已慌忙撲入,是宮中內侍,入殿後即跪地不起,哆嗦著稟告了宮外突發情形。
四下頓時譁然。
垂帳被一隻枯瘦的手揭開:“再說一遍。”
內侍顫著聲稟:“安北大都護率兵入都,聲稱聖人受奸王蒙蔽,要討伐逆黨!”
“奸王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