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召見時伏廷說了陌刀流入突厥一事, 他便打消了猜忌, 也記起了這些年他鎮守北地從無任何僭越舉動,於是最終也只問了一句他是否與朝中官員相熟, 不過是防著他有結黨營私之嫌,就此作罷。
然而, 如今他卻率軍入了長安。
“那你現在是在做什麼?”帝王蒼老的聲音如風過枯枝:“還有你, 河洛侯!朕許你崔氏諸多特權, 便是讓你這般帶人進來回報朕的!”
崔明度伏地叩首:“請陛下聽奏,邕王勾結突厥,串聯單于都護府, 試圖逼宮奪位,已暗中控制了兩道宮門。而陛下被小人蒙蔽,即將下旨詔封。安北大都護是為剷除逆賊而來,亂局當前,臣只能協助大都護奪回這兩道宮門,橫擋住他處禁軍,只求這片刻功夫,足夠讓陛下耐心聽諫,以匡扶社稷歸於正道。此舉看似兵諫,實際卻是撥亂反正,以清君側。”
帳中又是無聲,良久,帝王再度開口,壓著怒氣:“好個撥亂反正,以清君側,你們有何證據?”
伏廷自懷中摸出幾頁紙,一振展開,呈於雙手之上:“單于都護府可汗之子阿史那啟羅已被臣所俘,這是他的證詞,如若陛下不信,可召其當面對質。”
只不過以他眼下的情形,暫時恐怕也無法回答什麼了。
“除去這份證詞,臣還拿到了他隊伍中幾位副將的證詞。當晚單于都護府人馬試圖沖入城中協助邕王,所有東城門守軍都已親眼所見,至今仍有人馬逃竄在外未被拿回,若陛下依然不信,也可召來守軍詢問。”
他沉著說完,手往前一推。
內侍慌忙去接了過來,頭也不敢抬地呈送到床榻前。
帝王枯瘦的手伸出來,接了過去,紙張翻動,他的喘氣也越來越重,好似被人捏住了咽喉。
阿史那啟羅說,單于都護府會給突厥提供方便,都是為邕王所迫。邕王說那是皇長子的授意,只要單于都護府照做便是協助皇長子。
又聲稱突厥所要的就是戰勝北地,殺了安北大都護,掠奪北地財物,其餘無他,而他與安北都護府不合久矣,正好想要安北都護府落敗。
突厥則通過邕王,暗中答應勝了北地後就與中原交好,並以和談和兵力兩面支持皇長子登基。一旦皇長子登基,就會擴單于都護府為單于大都護府,所享一切遠超其餘都護府,並做護國功臣論。
然而突厥還是落敗,如今皇長子又身死,單于都護府以為一切都已化成空了,不想突厥又轉而支持邕王。
邕王輕易被說動,再找上單于都護府,許諾了更多好處,又威脅不相助便告發至御前。單于都護府認定在如今情形下,邕王已是必然的帝王人選,於是一條道走到黑,發兵而來協助……
其餘證詞,大同小異。
垂帳一掀,帝王驀地一下扔出了紙張,大咳出聲。
一察覺出有勢力威脅皇權時,他就刻意疏遠了邕王,是覺得其愚蠢,不堪重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