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近處,月媞看見他下巴上冒了淺淺一層胡茬,寒風吹得臉上起了細小的傷口,身上還有未化完的雪花,浸著殷紅血色的紗布綁在左臂上。
終於,他還是回來了。
月媞沒意識到淚水什麼時候蒙了眼,裴聞璟抬手幫她拭去,受風雪而冰涼冷硬的觸感,在這一刻,也是令人安心的。
「回來啦!」
「嗯。」
戰事落幕,很快這捷報便會傳回關內,天下皆知。
不過眼下還是慶功宴最為熱鬧,繃了幾個月的弦,都能松一松,暫且將別事置於一旁,比除夕那夜更像除夕。壇壇好酒奉上,不醉不歸!
大軍休整幾日後,裴聞璟領兵回上京,來時迅捷,歸時走過一路的城鎮,都受到老百姓夾道歡迎。
西北的雪被風捲起,飄飄揚揚,落在上京腳下,滋養萬方土地。春日復甦,百花爭艷。
夜至將深,路上已經沒什麼人,一匹駿馬在寬闊的長街上緩步走過,經過湖堤岸邊,帶著清香的花瓣時而輕舞,點綴在女子烏黑柔美的發間。
「我們這樣突然回去,他們會不會嚇一跳?」
女子臉上蒙著面紗,露出一雙靈巧精緻的雙眼,語中帶著笑意。
後面的男子微傾側耳,道:「沒告訴他們,興許會。」
大軍駐紮在城外,依照陛下的旨意,明日早朝時分入宮面聖,論功行賞。
夜晚大家都不知道的時候,將軍與夫人已共乘一騎離了營地。
河風微拂,撩起鬢邊發絲,月媞往後靠在他寬闊溫暖的懷裡,想起初次到上京時的樣子。
「那時,也是這樣的好時節。」
清爽的風裡帶著柔軟的芳香,暖意融融的,比起北方是十足的溫暖。
可那時有太多擔憂,異國他鄉,擔憂她的命運,擔憂兩國友好,擔憂所有的一切,存不下半分賞玩心思,任春光白白流逝。細弱的肩膀想抗起全部,卻都與心中的脆弱並存。
月媞感受到環在她腰間的大手緊了緊。
「從今往後,我們還有很多日子。」
她轉頭向著他,彎了彎唇角。
沒過多久,大氣恢弘的將軍府便出現在眼前,兩人在側門下馬,門口的侍衛一見到兩人就愣住了,反應過來激動地行禮。
進了府里,到處都靜悄悄的,他們事先沒有告訴任何人,府里自然也沒有什麼準備。路上碰到下人,也差不多跟侍衛一樣的反應。
走到主院門前,朱紅的大門被輕掩上,使了力往裡推開,馥郁的芬芳便撲鼻而來。
檐下正站著一個人,顯然也因這開門的動靜愣住了,手裡還端著剛倒完水的木盆。
